外婆的一生

外婆，一位高挑的女人，我想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女。

外婆今年有七十岁的高龄了，患有轻微糖尿病，之前也因其他病做过一次手术。不过外婆却很乐观，除了糖尿病以外，身体很是健朗。身材依旧高挑，虽然头发花白，但却丝毫不影响外婆的魅力，外婆现在也是美女一枚呢。现在外婆是坐享子孙福了，每天和自己的朋友们打打麻将，说说话，到广场跳跳广场舞，偶尔去逛逛街，生活美滋滋的。

我离家较远，所以只能打电话问外婆。电话一接通外婆就听出来是我的声音了，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听出来她很开心呢。然后她就一直不停地叮嘱我要穿好衣服，盖好被子等等。随后我就开始问外婆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外婆还特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让我去看一下户口本，然后才告诉我她是一九四五年出生的，当时我就对外婆说那个时候已经和平了呢！“对啊，我们那时候已经不打仗了”外婆是这样说的。

那是一个战争刚刚结束的年代。不得不说，外婆出生的很是时候呢！一九四五年，二战结束，中国人民抗日胜利。对于中国来说，这是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但对于农村来说，人们只是知道不再打仗，终于能过和平的日子啦！这就是小老百姓的幸福啊！

外婆在家里排行老二，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外婆说：“以前咱们家是住在山上的，记得有一次生病了，你太姥爷就把我背下山去看病。还有啊，婆婆（方言）小时候特别喜欢跟着你太姥爷去打野兔，野鸡，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吃一顿肉了。那时候咱家住的离沁河滩也近，小时候也不懂事，跟着那些大孩子们去河里抓螃蟹，逮鱼，成天到处跑。”

外婆到八九岁才上的小学，外婆说那个时候没有幼儿园，所以就是直接上的小学。因为那个时候刚刚建国，人民的生活状况都还特别不好。尤其是农村，家里都特别穷，没有钱，所以外婆只上了五年小学，也就是只上完了小学就毕业回家了，不再上学。外婆说到自己上小学的时候，还特别自豪的说自己曾经当过学校的少先队员呢！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却能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出一些对上学的向往。是啊，那个时候国家稍稍稳定些，能上的起学的农民也没几个，所以对学习的态度也不像我们现在一样。他们是珍惜，是渴望；而我们却都因为上学机会多，也都上得起学，国家又有政策，所以对学习的态度也和外婆他们那个年代对学习的态度大有不同。我们这一代有好多人都不知道珍惜，甚至还荒废学习的机会。

外婆的语气之中也是饱含遗憾的。外婆毕业的时候大概是一九五九年，也就才十三四岁，不再上学后就只能在家里帮家人干活啊，看小孩啊这些事情。外婆说那个时候啊，她还跟着她的爸爸（也就是我的太姥爷）学做过好多农活呢。想想那个时候的孩子大多数也都是从那个年龄开始帮家人干农活啊，出去打工来填补家用。外婆说那个时候啊都是干活挣分，国家也穷啊，没有钱，只能拿分换粮食。

    在这之前中国还发生了一件不仅记载了中国共产党为改变中国一穷二白面貌、试图跻身世界经济大国行列速配付出的艰巨艰辛和努力，同时也写下了在社会主义建设初期因缺乏经验、急于求成而换取的大事——1958年至1960年的“大跃进”运动。

“大跃进”运动不仅对全国有着重大影响，对作为农业大省的河南省来说影响也很大。1957年11月河南“大跃进”组织发动。外婆回忆道：“河南省‘大跃进’的时候，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村里边大人们一直挂在嘴边的‘两年水利化’、‘三年四无省’（四无，即无苍蝇、无蚊子、无老鼠、无麻雀）、‘五年超过四、五、八’、‘五年消灭文盲，普及中小学教育’等等一类的话。唉，那哪是那么容易就做到的啊。那个时候啊，好多人在报粮食产量的时候都多报了好多，说假话，说大话，还有村子里一些人经常在一起吹牛，说空话。甚至我有时候还听到有人说自己家养的猪足足有好几百斤！你在外边可不要说大话，要实事求是知道么。”外婆说着说着就开始教育我了。是啊，“大跃进”运动使全国都刮起了“高指标”、“瞎指挥”、“浮夸风”的坏风潮，从而导致“说大话、说假话、说空话”等坏风气的泛滥。

接着外婆又说道：“那个时候镇上还建立了人民公社，好多人都参加啦，但是这人民公社我想想啊，恩，好像没弄多久就没有啦。反正啊，搞得也不好，也没有让我们的生活变好，反而感觉比以前过得更困难了，好多人家都没有粮食吃，咱家也穷，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吃的也不好，不比现在，你看你们每次来的时候婆婆（方言）都给你们做肉菜，吃得多好。”“大跃进”的副产品——人民公社化运动，是农村生产关系上的“大跃进”，其后果是直接造成了社会生活和经济生活的严重混乱，并且最终给农村生产力造成了灾难性的破坏。随后又发生了三年自然灾害，虽然河南发生的自然灾害没有其他地方那么严重，但是肯定也给农村农民带来了影响。

当我问到外婆是什么时候和外公相遇、相知、相爱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外婆停顿了一下。我想我不该提到这个话题，因为外公在几年前因脑血栓去世了。还记得外公去世那时外婆哭的很是伤心。但是外婆还是回答了我：“我啊，在一九六四年遇到你外公的。”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忧伤。对于回答自己出生日期时候的犹豫，外婆是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他们相遇、相知、相爱的时间，可见外婆是多么深得爱着外公啊！外婆和外公结婚后依旧是过着务农的生活，虽然平凡但却幸福！外婆在一九六七年生下了第一个孩子（舅舅），随后又生了两个女儿，我妈妈是最小的女儿。1966年至1976年文化大革命对农民的影响还是比较小的。但经历了“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这两大事件后，抚养三个孩子还是挺困难的。不过外婆的这三个孩子也都没有让他们操多大心。儿子现在已经是党员了，而且赚的钱也多，两个女儿也都有各自的家庭，生活也都挺好。

1978年，在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这让之前农民们为公家种地变为为自己种地，这种包产到户是小农经济。外婆说：“当有了自己地的时候，嘿嘿，那心情真的很开心呢！你外公啊都高兴地睡不着呢。你外公那个时候在生产队里当保管、记书员，成天跟着领导到处跑，记这个记那个。”而且在一九七八年，中国发生了一件大事——改革开放。

改革开放的三十年，是中华大地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30年。“邓小平提出了改革开放后啊，社会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咱们自己家挣的钱比以前多了，生活也比以前好多了。村里边，镇里边也都有好多地方不一样。建立为舞台，也重新建立了学校，孩子们都有地方上学了。那个时候国家也有政策了，你妈妈他们正好赶上了呢，不过啊，你妈妈想去学唱戏所以就自己辍学了。咱们自己家也把房子都盖好了。”农村教育是教育发展的重中之重，所以改革开放后，国家也着重改革了农村教育系统。农村人民生活水平，生活质量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善。政府也努力改善农村的生活环境。

“不记得那是几几年的事了，反正有一年，村里边的大喇叭里边好放《在希望的田野上》这首歌，这首歌唱的好啊！”说着，外婆还哼唱起来了：“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哇！婆婆你唱的真好啊！”外婆听了在电话的那头边笑边说：“婆婆老了，唱的没有以前的好听了”虽然我没听过外婆年轻时唱的，但是我觉得外婆现在唱的很好听。

我小的时候经常去外婆家里玩，那时外婆都还住在老房子里，我喜欢那座老房子，喜欢那间房子里边的味道。记得房子的房间都很小，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外婆和外公睡得那间屋子的桌子上总会摆放着一瓶药酒，桌面的玻璃下总会压着一张写满了电话号码的纸。院子里边种有丝瓜，它的枝叶攀爬着墙一直延伸到外面。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无花果树，很矮，但一到果实成熟的时候就有很多小虫子啊，苍蝇啊围着树飞。我喜欢吃无花果，很甜很香。不过现在外婆住到了新房子里，老房子也没人打理，那棵无花果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掉了。以前一到夏天，吃过晚饭，外婆就会带着我们（阿姨家的两个孩子、外婆的孙子孙女、弟弟和我）在楼上乘凉。不记得什么时候，离家不远的田地里开始有了变化——建起了高速公路。以前一下雨就会变得泥泞的小路也变成了水泥路。吃的都变好了，却没有了小时候的味道。以前在家里翻看照片的时候看到过那座老房子以前的样子——没有外边那道围墙，二楼也没有栏杆。外婆说以前去哪里都不方便，咱们家那时候就一辆那种特别高的老式洋车。现在又是电动车，又是摩托车，小轿车，还有公交车、出租车的，去哪也都方便。

我和外婆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还是记得三三两两的事。2003年，妈妈怀弟弟的的时候，外婆到外婆家暂住了一段时间，来照顾妈妈，当然也是给我们做饭吃。记忆中只有那次好像是我要填写一份家庭成员的资料交给学校，外婆就给我讲自己是农民，舅舅是党员啊这些。

人老了，身体素质就会下降，难免会生些病。2008年，外婆被查出来得了乳腺癌。因为是初期，所以早早就被女儿们给送到了医院。外婆是被送进我们邻村的一个中小型医院里，做了手术，割掉了乳房。我去看过外婆，她的脸还很憔悴，每天要打很多点滴，好在她的女儿们每天都会去陪着她，给她送饭，身子恢复的也很快。

大部分的母亲都会和儿媳妇有点矛盾啊啥的，外婆也不例外。我不大喜欢舅母，她嗓门很大，很厉害。舅舅每天工作很忙，有时候也不想管她，但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那个时候就会打起来了。在我看来，我爸爸都要比舅舅更孝顺外婆，舅舅总被舅母管着，连给门窗刷新漆都是爸爸在下班的空闲时间去外婆家弄得。所以现在是外婆一个人住在新房子里，孙子孙女也大部分时间住在这里，而舅母却住在老房子里，没有搬过来。其实，每次去外婆家我都会感觉到外婆是很孤独的。确实，人老了都是需要人陪的。

“现在人民生活好了，你看，咱家还盖了新房子啊。我和你外公不干活以后呢就在家做做木匠活啊，帮别人刷刷漆啊。你外公就是个老好人，不能闲下来。没事还一直拿着大扫帚在村子里边扫大街，还自己掏钱买了辆小机动三轮车到处载人。唉，你外公走了以后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平常没事干的时候呢，就和街坊邻居一起聊聊天，看看电视，有时候村里边还会有组织露天看电影，看唱戏啊。有集会的时候，就带着袁飞（外婆的孙子）去转一转。这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哪有这么好，都没有钱，没事就只能唠嗑，睡觉。现在穿的也好了，吃的也好了，病了也有钱去医院治病。咱们现在也没有地了，包给村里了，村里给补贴。而且还有会按照咱家的人口给发钱，发粮食。像我们这些老人还有津贴。虽说咱们家现在也不富，但咱过的也很好啊，不愁吃不愁穿的。”外婆用那充满回忆，又欣慰的语气对我说出了这么一大串话。

我在电话的另一头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泛起了涟漪。外婆他们那一代经历了好多国家的重要事件。外婆没有做过什么大事，也没当过什么官，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农民，但她的一生却经历了很多事情，看到了很多变化。这些事都在无形中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改变着社会环境，却在人们心中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还是我们自己的人生，却早已变成了人世”。这是外婆的人生，也是外婆的人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