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赵英皇(机自08101班)
透过早已沾染汗水的眼镜望着脚下坑坑洼洼的省道,感受着十几斤的行囊压在双肩痛在双脚的滋味,侧头看到自己弯曲的身影,体味身上的汗珠由点到线再由线到面,终于汇成海洋。我无法呼吸,甚至感到些许压抑。周围见到的除了山还是山,脚下的路不知通往何处,弯弯扭扭,好似一条长蛇,没人知道他的头,也没人知道他的尾,就像宇宙一样无始无终,飘渺、空灵。没有了车辆的喧哗,没有了商场的热闹,没有了都市的繁华,有的只是质朴、原始、宁静。
二零零九年八月十三号到二十五号,我们一行二十七个人(包括黄老师他儿子),从慈利的国太桥出发,经磨市到雁池,停留了两天半,十六号下午开始出发,途径所街、黄虎港、壶瓶山、贺香坡、南北镇、走马镇、江坪河、杜家村、梅坪、龙潭坪、芭茅溪、沙塔坪、凉水口、刘家坪、洪家关、桑植,最后到达慈利县城,总行程超过三百多公里,其中有四分之五的路程是靠双脚丈量出来的,一路上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小镇,便不顾自己身体的疲惫,抓紧时间开展各个科目调查,然后才是休息。没有人真正抱怨过,哪怕嘴上骂的很凶,但要我们单独上车先走时,谁也不愿意。十二天的行程似乎不能改变我们身上的某种东西,但又确实改变了我们身上的某种东西,越到后面每个人的脸上就越显得凝重,似乎大家都在思考着什么,却又不敢明着说出来讨论一下,只是表现的为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这就是改变吧!没有人逼我们来,我们自己“死缠烂打”要出来的,但结果却是不由自主的改变,这或许也是黄老师的一片苦心之一吧!
在从湖北梅坪到湖南沙塔坪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位老妇人,她大概七十多岁了,佝偻的身躯和她那双明显偏大的解放鞋,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农村。她满头银发,相当的蓬松,就像当今城市里流行的“爆炸头”一样,她的头很小,脸上布满皱纹,就像在黄土地上用铁镐深深的划出了许多道痕迹一样,那皱纹明显比周围的皮肤还要黑,而且五官都挤到了一起,留下特别宽阔却又皱纹十足的额头,仿佛又是一只老年的雌性狮子,却又像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四周的银发活脱脱就是菩萨头上那圆圆的光环。她穿着一件农村老妇人中十分流行的碎花的确良衬衣,白的花纹都显得有些发黄了,她高挽着衣袖,露出那黑黑的像烤橘子皮一样的手臂,左手紧紧地握住一根虬枝,右手抓住左手,一高一低的朝我们这群不知是怪物还是同类的东西走来,那条黑色的长裤特别的不“和谐”,一个裤管低,一个裤管高,搭配着那双大号的解放鞋,越让人觉得贫穷。如果只是这样的情景,大家可能会说我大惊小怪,在当代农村,这样打扮的农妇十分常见,她们就是出来串串门呗,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恰恰她就不是出来串门的,也不是出来散步的,她的背后背着远远超过她头发的黄豆!几乎她这一高一低就会把这黄豆蹦跶下来,真的多的不行了,说句不好听的,那些搞货车超载的司机见了这样的场景肯定会觉得自愧不如的!背后的群山,脚下的公路,手中的拄杖,似乎全是她的颜色,她的光芒。她用一种好奇却又带着平静的眼光看着我们,倒是我们却觉得不自在了,觉得身上的行囊在她看我们的那一瞬间突然蒸发了,不知是该说她可怜还是我们太年轻,七十好几的年纪早已应是儿孙绕膝、享受清福的年纪了,她却还要背负生计之苦,即使退一万步来说,她不是为了生活,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吧(请原谅我,在中国现在的国情下,农村还不能做到男女平等),总之是背着满满的一背篓的黄豆!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那一段很安静,直到她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我们似乎都没有哪怕一丁点勇气去道一声“您好”,只是一味的沉默,或许我们心中已经划过“唏嘘”二字,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们曾经是多么自大,曾经狂妄的认为世界就是我们的天下,可就在一位如此的老人面前,我们却连问候一声的勇气都没有,有的只是沉默。或许她只是当今农村的典型代表之一,但就是这一个,让我们感到生活的幸福和命运的不公,这就是事实!你现在不能改变就努力努力再努力的去适应吧!没有人可以逃避生老病死,没有人能逃避旦夕祸福,奋斗、奋斗、奋斗!为了幸福,请奋斗!
在红四军诞生地杜家村,我们碰到了覃老汉,老汉六十多岁了,家里四口人,大儿子在外打工,二儿子在家里开了个小商店,老伴以前就种地,现在就帮着照料一下店子,媳妇就在镇上的一家工厂上班,家里还算幸福美满吧。老汉自从从县邮政局退休后,就没有停下过,家里不仅种一亩玉米,还种了二亩烟叶,二亩箬叶,全是老汉一个人在打理。老汉说家里其实都反对他去种植这些东西,家里又不缺钱,日子也还滋润,可老汉就是闲不住啊,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去了,一直到中午才回来,中午吃了中饭睡上一觉到下午五点又出去了,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回来,我们问他为什么要坚持这么去劳作,老汉的回答让我们又陷入了沉思中,他说他就是一劳动者,不劳动就不舒服!突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景象,那应该是小学语文老师吧,带着我们朗读:劳动最光荣!呵呵!可笑,貌似我们这群九零后的“未成年人”很久没听到过这么质朴的话了,当然,肯定在什么什么宣传中看到过,可是我们身边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呢?每年的劳模评选不就是为了发扬“劳动最光荣”的精神吗?听着很陌生,却又感到很熟悉!真是怪了!“哼”的一声苦笑过后就只剩下思考,我们的价值观到底怎么了?不清楚,非常之不清楚!但这不见得是坏事,但也绝不是好事!只是心底开始有个小人在喊着“劳动最光荣”!
和老汉聊完家常我们就开始我们的正题,关于农业机械化的调查,用老汉自己的话说就是“想要的没有,家里的太旧,商店的买不起!”这话其实代表了现在农民的心声,农村紧缺的、适合各个生产过程、各种地形的农机市场上根本就没有;家里拥有的农机起码都是八十年代的老机型,虽然仍然在用,可早已超过其服役期,随时有危险;而农机店的农机却贵的出奇,偶尔有合适的却买不起,只能叹息着回去。像我们这次一路走来,基本上都是在山区,能够满足山区作物种植、收割的机器基本就没有,家里都是些小型磨粉机、脱粒机等等。像覃老汉家的磨粉机,是在一九八零年买的,现在快三十年了,老汉还在用,老汉说他不愿意换,因为“现在的机器质量不好”,可再好的机器也有它的使用寿命啊!不可能无限制的用下去,而且这样就带来了安全隐患,你根本不知道它哪一天突然“罢工”,这都算好,就怕出安全事故!国家在大力推进农机的普及,在我看来,基本上是才刚刚开始,要走的路真的还很长很长。
我们这支队伍其实蛮可爱的,为什么用“可爱”呢?因为基本上都是些刚刚跨入二十的年轻人,自然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对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时刻保持着青春的活力,却又很渴望自己快快长大,但发现自己和同伴的不足时,却又懂得思考,懂得沉默,虽不说很成熟,却也显得有些入时吧!男生是很好强的,没人嘴上会说要去帮助女生,可女生崴了脚时,总有男生搀扶;女生走小路陡坡时,总有男生伸出手拉他们一把;女生的包很重,也有男生会去分担她们的行囊等等。其实男生是很可爱的,但女生更可爱:男生脚起泡了,女生会捐出自己的长发,捧着男生的脚给他们刺穿水泡;男生大喊“肚子饿”时,总有女生会拿出自己的干粮分一半给男生等等。呵呵,真的很可爱的,虽然也真的很累,但我们却真的在心里觉得很舒坦,毕竟每天三四十里的路不是好玩,我们这些压根就没受过这苦的年轻人也还是“霸蛮”的“扛”下来了,就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点成就感的。但一想到那老妇人、覃老汉等等的一些画面,我们就不自觉的沉默起来,我们的路还很长,但也许这样的活动以后再也不可能参加了,只能看着别人去了,但只怕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些山,那些遗迹,那些屋子,那些机器以及最重要的那些人和他们身上的那些精神,将伴着我们继续前行。也许将来这一切都会改变,但我们却会铭记一生!
“三十功尘名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岳武穆的《满江红》道出了我心中的感受。努力的照着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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