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农村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变迁调研

--以湖南省石门县雁池乡伍家塌自然村为例

周莉

湖南文理学院法学院政教09101班

2011年7月笔者与所在团队成员采用参与观察和深度访谈的形式对湖南省石门县雁池乡伍家塌自然村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田野调查，石门县雁池乡伍家塌是一个典型的自然村落。本文所要考察的村落是雁池行政村下属的自然村，通过考察村落的村民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变迁，探讨其对家庭结构的影响。

一、村民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变迁描述

在过去的传统社会里，处于山区农村的自然村由于经济欠发达，交通、通讯条件的落后，村庄成为一个村民“生于斯长于斯”的小社会，自然村落更是如此。在这样一个小社会里，村民与外界的联系较少，村民交往范围较窄。基于各种条件的限制，传统时期的农民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较小，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多局限在本村落与其附近村庄之间。随着生产力发展，现代化进程的加速，社会变迁日益剧烈，一些人渐渐的开始不再在本家乡的狭小的空间范围内寻找婚恋对象，而是选择在更广的空间范围谈婚论嫁。随着改革开放和各种经济、政治、文化驱动因素影响，山区农村的跨市婚、跨省婚等等各种大空间范围的现象也层出不穷。

（一）伍家塌47户村民的配偶来源及分类

本文的数据资料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通过笔者访谈获得，二是通过翻阅覃氏和黄氏族谱获得。伍家塌四十七户人家中，保留户籍在本村的（一方或两方）夫妻对数有五十六对，具体对比数据统计如下：

五十六对夫妻中有出生于1930-1940年的距离伍家塌13公里的本县苏市乡的覃事教为上门女婿；出生于1960-1970年的距离伍家塌40公里的本县东山峰的黄务胜、距离伍家塌7公里的本县杨柳乡的许开凡、距离伍家塌80公里的本县二都乡的覃事胜都为上门女婿；出生于1970-1980年的距离伍家塌5公里的覃业英也是招婿进门，一共五对。

除了上门女婿外，伍家塌还出现了一种特殊的现象，那就是“老表开亲”。有出生于1960-1970年的覃事松和余世平、覃业伦和陈伏菊是老表开亲，还有出生于1970-1980年的覃辉宏和他丈夫也是老表开亲，一共三对。

下图为伍家塌的地图：

（二）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变迁的特征   

通过以上伍家塌47户村民的配偶信息，从社会学的角度我们可以从血缘、地缘、业缘关系等不同的角度进行分析，通过时代比较我们可以明显的发现伍家塌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变迁有以下四个特征：

1、村内通婚的现象随时代发展呈下降趋势，村内婚恋对象所占比例大

根据数据显示，在统计的四十七户伍家塌村民中共56起婚事，本村的村内通婚的有出生于20年代的黄承凯-龚牡秀，占20年代的50%；30年代的村内通婚有覃道文-陈次珍、覃道武-黄显秋、陈珍风-覃事鄂、覃春元-陈丛春四对，占30年代的44%；出生于40年代的村内通婚有黄北海-覃菊霞一对，占40年代的14.3%；出生于50年代的村内通婚有黄显兰-覃事兵、覃事明-黄友仙两对，占50年代的33%；出生于60年代的村内通婚有陈家华-黄菊峰、覃业伦-陈伏菊、覃事义-黄云霞三对，占60年代的16.7%；出生于70年代的村内通婚有陈家发-龙才英、覃业雨-黄海霞两对，占70年代的18%。从各年代的村内通婚的夫妻对数所占的比例可以明显的看出随着时代的发展，村内通婚的现象呈下降趋势。伍家塌共13对村内通婚，由此可计算出村内通婚所占比例为23.2%。由此可见，伍家塌存在着数量较多的村内通婚现象。

伍家塌村内通婚数量比较多，与此地的交通相对闭塞，没能很好的与外界沟通有关。透过现象看本质，我们可以深究其村内通婚这一现象，伍家塌是一个相对比较特殊的自然村，主要有黄氏和覃氏两大家族组成，祖祖辈辈都有一定的血缘关系。由于较为疏散的血缘关系，村民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选择也受到约束，更多的倾向于熟人社会和身边的邻居。近亲结婚的现象也有存在，三对老表开亲说明在较早的年代伍家塌村民选择婚恋对象空间范围狭小，主要以血缘关系为主。

2、各年代本乡、本县通婚现象比较普遍

    据统计出生于30年代的本乡、本县通婚的有覃事欧-陈申玉、贾满娥-陈荣、覃事桃-覃事教、盛忠秀-覃事军、覃事国-郑冬娥五对，占30年代的55.6%；出生于40年代的本乡、本县通婚的有覃道甲-陈菊凤、覃事能-葵任元、黄承续-唐凌云、黄先泽-覃霞波、王晚霞-黄先来、覃道珍-黄承积共六对，占40年代的85.7%；出生于50年代的本乡、本县通婚的有覃事仲-骆元春、覃道勋-赵群浓、覃正乐-杨春香、覃事平-田元玲四对，占50年代的66.7%；出生于60年代的本乡、本县通婚的有黄继勋-陈群英、黄务胜-王芝兰、覃业工-张文杰、黄爱华-许开凡、陈新儒-覃晓玲、黄显平-王满珍、覃业勇-苏爱平、覃业新-卢元化、覃业见-章彩虹、覃事松-杨春玲、覃事党-余世平、覃事用-袁誉香、覃事胜-白冬娥、覃事杰-赵妮庆、覃道双-姚平共十五对，占60年代的83%；出生于70年代的本乡、本县通婚的有覃业太-白腊元、覃业卫-郑朝晖、黄务云-覃雪春、覃事普-吴碧翠、覃建勇-陈玉银、覃辉宏-黄开源共六对，占70年代的54.5%；出生于80年代的本乡、本县通婚的有王宏-覃辉宇一对，占80年代的33.3%。

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时代的变迁，慢慢的与邻村的联系增多。地缘关系是构成中国村落内熟人社会的基础。从笔者统计的伍家塌的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变迁状况来看，1930-1970年代的婚恋对象开始慢慢冲出伍家塌这一狭小空间范围，与临近村庄之间渐渐形成了一个互惠互利、相对紧密的通婚圈。到相对贫穷偏远的山上去，还不如就和同处临近村庄通婚。受地缘关系影响形成的婚恋圈，建立了更为广泛的熟人村落社会。

3、跨县、市、省婚恋对象随时代发展而增多

伍家塌自然村跨县、市、省的婚姻有四对。分别是出生于20年代的覃道奎-周成芳；出生于70年代的黄朝阳-张红霞；出生于80年代的覃业欣-张辉雨、覃业云-余婷四对。由此可见，随着时代的推进，伍家塌跨县、市、省婚恋对象在逐渐增多。

特别对于出生于1970-1990年代的村民来说，随着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带动，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转移，外出务工的相对较多。从统计的数据可以明显的发现，这个年代的村民所选择的婚恋对象多为外出务工所认识的。如覃业欣和覃业云两弟兄在外打工，就分别找了湖北和河南的婚恋对象。这种是典型的由业缘关系带动起来的婚恋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山区村民的空间范围。

二、影响伍家塌村民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变迁的原因分析

（一）生产力发展导致人们的活动范围扩张

1、产业结构调整促进人口流动

产业结构调整始终是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人口流动是人类历史上普遍存在的社会经济现象,这一现象在历史变革和经济活动活跃时期表现得尤为突出。自改革开放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人口流动规模迅速扩大。初期的人口流动多是源于计划经济体制从各方面的突破等制度因素,但随着市场经济导向的经济改革的深入,经济因素特别是产业结构因素成为更加重要的影响人口流动的因素。产业结构的调整促进了中国的发展，使更多的年轻农村劳动力脱离土地的束缚外出务工，形成了城市之间、乡村与城市之间、边远地区与城市之间、乡村与乡村之间的人口流动大军。

在伍家塌，产业结构的调整也掀起了他们剩余劳动力的转移。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提高和高科技融入农村，过去需要3个劳动力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只需要一个劳动力就够了，所以剩下的2个劳动力为了更好的谋生计就可以走出去从事第一或第二产业的工作。伍家塌70-80年代的劳动力大部分的都曾经或已经在外务工，交际面在无形中扩大，从而促进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更加广泛。

2、国家政策为农村人口流动创造条件

中国人口流动的主导人群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中国人口流动的主要流向是农民市民化。国家切实保障公民的自由流动权利。发展需要流动，流动是发展的根本路径；流动需要自由，自由是流动的关键支撑；自由需要制度安排，制度安排是自由的政府承诺。人口流动是促进村民婚恋对象空进范围扩大的一个因素，农村最常见的人口流动形式主要表现为农民工。20 世纪70 年代末期开启的经济体制改革推动了中国的社会变迁， 在这个社会变迁过程中出现了一个被众多人所关注的群体—农民工。农民大规模地从落后的农村地区进入发达城市、从内地来到沿海，农民外出流动不可避免地会对其家庭包括家庭的结构、家庭成员的关系以及家庭功能的正常运转造成影响。农村人口流动是中国社会中一个最为引人注目的现象，大批的打工妹、打工仔流向东南沿海一带，在人口流动频繁、村庄日益开放的时代背景下，村民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伍家塌村民的婚恋对象的空间距离扩大，多半数是由于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国家的政策支持农村劳动力自由流动。自由流动的权利让村民的选择权利增强，能够出外去闯世界，有更广泛的人际交往圈。

（二）婚恋观念变化为跨地域的婚姻创造了条件

婚恋观是人们价值观在婚姻、恋爱问题上的体现。婚恋观念的改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村民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迅速发展，人们的婚恋观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价值判断的多元性和行为观念的多元化，在一定程度上冲击了以往的婚姻价值评判体系和婚姻行为的相对稳定性。伴随时代的变迁，农村的婚恋观不仅折射出时代婚姻价值取向的基本特征，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反映出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中国民众的婚姻家庭状况。从伍家塌自然村的统计数据我们可以明显的随着时代的变迁，渐渐的有更广空间范围的婚恋对象输入或流出。婚恋观的变化主要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1、婚恋方式从媒妁之言向自主婚姻转变，使婚恋对象的选择度增强

传统的婚恋方式主要是媒妁之言，按照中国传统的习惯，遵循传统的所谓的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过去的婚恋对象多局限在本村或不远的乡镇，通过外出打工或其他的形式使村民的交际面越来越宽，村民获得了更多与空间范围更广的人的交流，自由恋爱渐渐取代了媒人介绍。婚恋方式的改变使村民在选择婚恋对象的时候选择度大大增强。

在自然村伍家塌，老一辈村民认为没有媒人介绍是不能拜堂成亲的，属于不光彩的婚姻，要不就是进门前就怀孕了或是有什么不光彩的背景。从伍家塌的统计数据可以发现，新一代的农民越来越倾向于自由恋爱。渐渐的婚恋对象的相识到成家多不用媒人说亲了，在生产工作中相互了解、自由交流。特别是农村青年一代，一般都具有较高的择偶自主权。他们双方有在外地相遇的和在各个乡镇相互看中的。伍家塌村民的婚恋对象中有湖北、河南、四川的，大老远的嫁到伍家塌，他们都是属于在外打工认识的。

2、思想日益开放，逐渐呈现出自主、宽容、开放的姿态

迈入21世纪，经济文化科技信息领域飞速发展，中国的改革开放不仅仅是一场政治、经济体制的变革，其本质也是一种文化的变革，即由传统文化向现代文化的转型。文化核心——精神价值观念的变革是社会的一种巨大的进步，婚恋观是人的价值观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中,“夫为妻纲”、“三从四德”的思想根深蒂固,主宰着人们的婚姻生活。随着时代的变迁，村民思想日益开放，逐渐呈现出自主、宽容、开放的姿态，眼界日渐宽广，使新时代的村民能自由的选择婚恋对象。

从与伍家塌的覃霞波老人的交谈中，笔者了解到传统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传宗接代”，上一辈的村民基本上延续保守的封建思想，认为应该了解对方翔实的家庭情况，表现出能干、身体健康才能成为合适的婚恋对象。受到传统观念的禁锢，更多的只有在狭小空间的范围内寻找婚恋对象才能更好的符合传统要求。但是现在不同了，电视、广播和各类信息的流通促进村民的思想日益开放。伍家塌的中老年人们开始慢慢接受儿女自由恋爱、倒插门、外地媳妇等等现象，在婚恋对象的选择上呈现出自主、宽容、开放的态度，使得更多的青年一代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更广泛。

三、山区农村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变迁对家庭结构的影响

1、促进优生优育，提高农村出生人口素质

婚恋行为预示着未来中国社会婚姻家庭的发展趋势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中国未来人口的质量。远血缘关系有利于优生，据相关科学报道，两个完全没有亲缘关系，而且在地理位置上又相隔甚远的男女通婚有利于优生优育。人体素质的优劣与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有很大的关系，空间范围越广，血缘关系就越远，所生育的后代就越能显示出生理的优势。

伍家塌过去由于环境闭塞，交通不便，加之文化生活落后，当地村民不仅生育观念陈旧，而且对优生优育和较远空间距离的婚配有利于后代的知识几乎一无所知。在范围狭小的距离内寻找的婚恋对象，特别像上一辈人的“老表开亲”现象，对后代的智力和身体素质造成了极为不利的影响。伍家塌是以家族聚居的自然村，追溯到上一代或上上代都或多或少有一定血缘关系。但随着婚恋对象的空间范围扩大，村民的通婚圈变大，青年农民一代的婚恋对象突破传统的空间范围约束，通过在外打工认识的婚恋对象进行婚配，从血缘向业缘过渡，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优生优育，提高人口素质。

2、文化差异导致人际关系处理难度加大

文化差异是长时间的积淀而形成的，是受长期所处的地域环境和受教育环境影响的，具有稳定性和持续性。不同的风俗、语言、爱好等等都会造成与人沟通和形成共同的兴趣爱好难度加大。文化差异既体现在与村里人的交往，更多的表现在家庭关系的处理上。家庭文化在中华文化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家庭内部人际关系的和谐程度决定着家庭的稳定性、家庭功能的实现程度和家庭生活质量。无论在中国还是在西方，婆媳关系都是最微妙和最难处理的人际关系。在我国农村更是如此，外地的媳妇由于与本地文化差异大，不能很好的融入当地的民风民俗，不仅没有很贴心的朋友易感孤独，有的甚至受到排挤。

伍家塌的几位外地媳妇在这方面做的还算不错，通过采访一些村名也了解到，对于外地媳妇他们都表示能够接受，且与之相处也算融洽。但也有抱怨说，外地媳妇由于是在儿女在外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多半常年在外打工缺乏交流。有些认为习俗不同交流起来不仅有语言障碍而且一些传统的观点也有出入。在外打工可能没有很好的孝敬家里的老人，打电话回来不多，打了也只是更多的关心留在家里的小孩而已。

3、空间距离大易出现情感危机

空间距离大虽有利于优生优育但也存在一定的弊端。空间距离大易出现情感危机，在亲情、爱情、友情方面都有体现。按照中国的传统习俗，逢年过节都回娘家看望另一方亲戚的传统美德。空间距离大的造成看望亲戚成本高，时间和精力得不到充分的保障。很多远嫁女儿的父母没有得到女儿的关心与照顾，觉得痛心。爱情对于空间距离大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种挑战，有的在外务工认识的婚恋对象，结了婚后有的女方就留在家生养小孩，与丈夫分居两地，严重影响婚姻稳定。婚恋对象的空间距离过大，自己以前的朋友由于空间距离远心理距离也逐渐扩大了，缺少了沟通让彼此的友情也易出现危机。

在访谈的过程中，笔者了解到伍家塌自然村的外来婚恋对象在情感方面基本没有出现大的危机，更多的体现与自己的本来的家庭联系少。在山区农村，没有很多的时间和精力陪自己的父母，据外地媳妇余婷我们了解到，她每年就逢年过节给自己父母打电话，每年就正月回家看父母一次。由此可见空间距离大不利于情感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