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五保老人的幸福晚年
聆听记录:李宇
聆听对象:黄先泽,覃霞波夫妻。黄先泽,男,1945年出生,土家族,务农,小学文化;覃霞波,女,1944年出生,土家族,务农,小学文化。两人于1965年结婚,未育。
对于我们的到来,老两口并不陌生,因为“我们”不是第一次到来;对于老两口,我们也并不陌生,因为我们并不是第一次接触老两口。进门的那一瞬间,奶奶冲着我们喊出的那一句“孙女儿又来了!”让一切的介绍都不再必要,一年一度的亲情陪伴让老两口不仅习惯了我们的到来,也期盼着我们的到来!老人们已经习惯了给我们讲自己的故事,无论多少次都不厌烦;我们也已经习惯了听老人们的故事,无论多少遍都是初听!
老两口是五保老人,没有生育儿女,这也成为老两口心中的痛。在爷爷奶奶的叙述中,我们了解到他们曾为了生育孩子做了很大的努力,但那时的医疗条件有限,终没能让他们如愿。在得知自己不能生育后,适逢嫂嫂难产过世,经和兄长商量,老两口便将侄女儿过继到自己名下,但老两口悉心的呵护和爱并没有留住侄女儿。得知了自己出身的侄女儿在父亲再婚后又吵着回到了亲生父亲身边。虽然兄长依然将大女儿记在兄弟的名下,但侄女儿叛逆的婚姻一度使老两口与侄女儿的关系疏远。不过随着岁月的流失,大家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现在双方的关系已经缓和。爷爷告诉我们,“侄女现在每个月还是会打一次电话回来,她也曾表示想回来和我们一起住。”
侄女带着家小回来一起住,这似乎是老人们殷切盼望的结果,但侄女面临的一系列现实困难最终让老两口明白,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年迈的两老给不了侄女儿所想要的,也已经人过半百且负担很重的侄女一家也很难满足老人们的要求,最终侄女一家终未能回归伍家塌。
无后的痛苦虽然还是老人心中的痛,但随着时间与环境的变化,老人似乎也把这看得很淡了。在雁池调研期间,老两口总是笑呵呵地陪着我们,除了请他们拍微电影一事外,老两口没有拒绝我们的任何要求。
老人的笑源于他们的无忧,黄先泽告诉我们,国家的政策好,用不着为生活担忧,所以也就笑的多了。据老人介绍,五保政策是2005年开始实施的,当时国家是每人45元一个月,2006年提高到每人每年800元,2007年提高到每人每年1000元,2009年提高到每人每年1200元,2013年又提到每人每年1600元。“自己种粮,自己种菜,自己养猪养鸡,生活的东西基本上是自己产的,所以一年要买的东西并不多,这些钱再加上生产所得,够用了”。对于国家的养老政策和惠农政策,老人很是满足,“政策好了,现在不用担心过日子。过年时,政府还会送鱼送肉给我们。不过,去年过年时没有送,给了200块钱。”
政策保障解除了老人们生活的后顾之忧,不用再担心未来的生活,老两口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改善着自己的物质生活,开始享受生活。近年来他们添置了一系列家用电器,电视机、冰箱、电饭煲、洗衣机都是近几年添置的,由于年纪大了,上山砍柴不方便,老两口前年添置了液化气灶。覃奶奶高兴地告诉我们,买这些东西没有花多少钱,国家有补贴,买起来很便宜。
更让老人有足够的理由笑起来的还在于他们另外一项担忧也被政策化解,老人告诉我们,农村人最怕的是得病,但现在他们不用担忧了。虽然老两口都患有病,覃霞波有眩晕症,黄先泽患有冠心病和高血压,腿这几年还有风湿。面对这些顽症,老两口一点也不担心,“国家政策好,不怕病。”黄爷爷告诉我们,政府对五保老人特别照顾,不要交医保,到医院看病买药也不要钱,每年还有一次免费体检的机会。
“将来老了,走不动了,我们就去敬老院”,爷爷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到敬老院看过了,那里的条件还不错。“我们赶上了好日子,这日子以前可是不敢想的!”爷爷告诉我们,以前组上也有五保老人,他们的日子过的很孤单,老了,动不了的时候很苦。虽然也有族人经常上门照看一下,但大家都忙,难免有照看不周的时候,“那时没个后代是件很苦的事,没有孩子,接都要接一个养着的,不然老了可就惨了!”也许是记起了原来的某些生活,老人们说的有点沉重。“现在好了,不用怕了,养老院的日子也不错。现在有政府,我们不怕!”
没有了后顾之忧,老人们的观念也在发生变化,吃饱吃好都不再是老人们的追求。覃奶奶告诉我们,她现在就想轻松地过几年舒心日子。年轻的时候奶奶是村子里的文艺骨干,特别活跃,现在村子里的老人们都还记得当年奶奶唱歌时的情景。近几年来,村子里的文艺队伍慢慢组织进来了,老年秧歌队、腰鼓队经常组织活动,她都是热心的参与者。而在家闲着没事的时候,奶奶会到邻里走走,与人聊天解闷,或者做点公益事业,帮那些要到田地忙活的人带带小孩,也许是因为一直没有生养小孩,奶奶对小孩特别亲热,特别喜欢带着小孩子玩耍。
爷爷似乎没有奶奶那么活泼,他更多地将时间倾注在他的牛身上,老人养了一头牛,已经养了九年了。在雁池的这些日子,我们见黄爷爷每天清晨会将牛牵到山上,让牛吃新鲜的露水草;
上午9点左右再去把它牵到树阴下,中午再牵牛去喝水,下午五六点再将牛牵到山上吃草;担心牛吃不饱,爷爷每天还要给牛割草,作牛的夜饲料。也许是因为没有儿女的陪伴,黄爷爷待牛如待儿女一般呵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照料着。由于小型农机具的普及,现在耕田大多不用耕牛,村里人也建议他们将牛卖掉,免得每天都要浪费时间放牛。可老人们告诉我们,这牛他们是不卖的,牛早已经是他们家庭的一份子,是他们家的“黑妹”。好几次,我们看见爷爷坐在牛身边,抽着旱烟,似是在和牛说着心里话,牛于老人们而言,早已经不再是耕田的牲口,而如城里人的宠物一样,是能够给他们心灵安慰的家庭成员。
老两口结婚快半个世纪了,虽然没有孩子,但他们并没有忧愁,而是笑着享受每天的生活。我们也如爷爷奶奶总结的那样说,是现在的国家政策好了,他们可以安心地享受晚年幸福生活了!爷爷听后笑着补充道:“除了国家政策,还有你们。”
对于爷爷这样说,我们特别欣慰,这是对我们在此工作的最好肯定;其实我们也从爷爷奶奶的行动中感受到了我们带给他们的幸福。在我们下乡调研的日子里,每天都必定到爷爷奶奶这里坐上个把小时,陪爷爷奶奶聊天。爷爷奶奶也在变着法子招待我们,自己不吃冰淇淋的奶奶特意为我们准备了冰淇淋,天天变着法子招待我们,煮土豆、煮花生、煮鸡蛋、煮玉米……奶奶变着法子为我们准备的食品,也是她感情的寄托,在她的眼中, 我们就是她的孙子、孙女。每年暑假我们这帮孙辈的回归也成为老人们最为期盼的事,成为他们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虽然每一批到来的人中都只有少数几个老面孔,但对爷爷奶奶而言,有没有他们熟悉的老面孔并不重要,因为他们知道,来的都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快乐和幸福的晚辈,在不缺吃少穿的今天,他们需要的正是这种心理的慰籍。
很多时候,开朗的奶奶还和我们一起玩耍,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她享受着我们带给他们的快乐,我们享受着一位慈祥的奶奶的关爱。在享受着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愉悦中,我们开心地笑对未来。(右图为奶奶和我们一起用红薯藤做小饰品)。
每一次分别的时候,爷爷奶奶会和我们说同一句话:明年再来!是的,为了爷爷奶奶的幸福生活,明年“我们”会再来!爷爷奶奶也会幸福地等着明年前来的孙辈们!
聆听后记:
“矜(同‘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中国古人为理想中的大同社会所设定的一个标准,千百年来,中国古人一直努力为实现这个美丽的大同社会在奋斗,在国家财力有限的时代,“皆有所养”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是古人从道德层面上要求人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但纯粹的道德是解决不了“皆有所养”这一社会性难题的。要真正解决这一难题,只有从制度层面上进行设计,以制度保障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当然我们也并不能随便地进行制度设计,超越生产力发展实际的制度设计只能是空想。随着我国经济发展水平的整体提升,国家财力的增强,从制度层面为农村老人提供社会保障已经成为一种现实的可能,所以国家在不断地完善农村社会保障体制,以实现城乡社会保障的均等发展为目标,从制度层面上保障农村老年人群能够过上幸福的晚年生活。十八大报告中所追求的“要坚持全覆盖、保基本、多层次、可持续方针,以增强公平性、适应流动性、保证可持续性为重点,全面建成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正逐步在我国的变为现实。
制度层面的设计,社会保障制度在乡村的普及,使黄先泽、覃霞波这样的五保老人的脸上有了笑容,他们不用再为自己的老年生活担忧,老无所养、病无所医的社会问题在制度设计下悄然化解,社会的进步也就在这些制度的完善中悄然实现。制度的完善,不仅解决了老年人所面临的现实难题,也使村民看到了自己的幸福未来,他们对政策的满意度、对政府的满意度逐步上升。在澧县双龙乡,我们在敬老院调研时,一位老人拉住陪同调研的副乡长,表达的全是感谢之词,感谢政府给保障了他们的晚年生活,使他们得以多活了好多年。这种感激,是发自内心表白,是对党的惠农政策的、对我国社会建设成就的高度肯定。
此次的湘鄂边之行,我们发现各乡镇都以较高的标准建设好了敬老院,为老人们提供了一个理想的颐养天年之地。

(修建得相当大气的桑植县龙潭坪敬老院与在敬老院中悠闲地享受生活的老人们)
但是我们亦须明白,养老并不只是一个物质层面的问题,在政府借助于社会化大生产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建立的一整套覆盖城乡、惠及每个社会成员的养老保障体系完善以后,“物养”就已经不是困扰老人生活的难题;对于衣食无忧的老人们来说,“心近”正日益成为社会养老面临的最大难题。
对于有子女的老人来说,我们以法定义务的方式要求他们“常回家看看”,要求他们必须满足老人们的精神需求。但对于黄先泽、覃霞波这样的五保老人来说,谁来为他们提供精神上的抚慰?老两口是幸运的,伍家塌的留守老人们是幸运的、雁池乡敬老院的老人们也是幸运的,每年暑假都会有一批大学生来陪伴他们,为他们表演节目,陪他们聊天、拉家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