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奶奶的幸福生活

聆听记录：王森湘

田腊娥，女，68岁，2010年从本乡前进村迁居雁池村。

2013年7月20日，我们来到田腊娥家中。还未走进她家，便被她家三层楼房所吸引，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格外耀眼；宽敞明亮的客厅收拾的井井有条，崭新的摩托车停靠在客厅的角落，沙发茶几安静的摆放在窗边。就在交谈中，田腊娥老人向我们陈述了她一生对幸福生活的追求。

“我出生于1945年，小时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生活真的就是一个苦。那时也没有什么玩的，只能和小伙伴们玩玩沙包，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就会带着我们这帮小跟屁虫跳跳房子跳跳绳，再长大一些，就要跟着爸妈去地里劳动，夏天中午太阳毒的很。”田奶奶指了指外面的太阳继续说道“就跟现在的一样大，不去地里没办法啊，一家这么多人，不劳动吃什么？当时一家都在为生计发愁，天刚黑就要回家，山上野兽多！狼、狐狸都有，一黑就在山头嚎叫，吓人的很。回到家里，稍作洗漱就要入睡了，晚上热也没办法，像现在的电风扇我们当时别说见过，就连想都是不敢想的，入夜蚊子就在身边乱飞，吵的人心烦，经常被盯得浑身是砣！”

“那时，就希望有个好点的房子住着，希望做事能够轻松点，希望能够玩的好点”，说着这些，田奶奶微笑的看着我们，似乎在回忆什么，想毕，把电风扇向我们挪过来继续说道“那时对幸福的理解很简单，那时根本没有想到什么电视，电脑。我读了一些书，认的字多点，是能够读书的人。书在当时可是奢侈品，若能和别人家借到一本《红楼梦》、《水浒传》，就算是很不错的了，借到书我发狠几天就能把书看完，看完之后退给别人都会格外的不舍，像割了肉一样！”说到这里，田奶奶“哈哈”的笑了起来，“现在有了电视，书上的内容都拍成了电影，就跟听书一样！”

田奶奶靠着板凳，继续说道“我20岁那年结的婚，当时恋爱可没有你们这么自由，媒人介绍，双方家庭都看的顺眼、满意的话，这个婚事就算成了，嫁妆什么的也没现在这么讲究。我们家看上了你爷爷的勤劳憨厚，你爷爷家呢，也看上我的机灵，当时的我可机灵了，老一辈的人都说我鬼的很那！”奶奶不由的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仍然黝黑的短发，脸上微微泛红“你看看我，现在白头发都很少，身体好着呢！”田奶奶接着说“66年，我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大女儿，后来又相继有了大儿子小儿子以及两个小女儿，当时吃饭是要靠工分的，一家人按人头分，多劳多得。那时候养老都得靠孩子，所以总想多生几个孩子，老了靠孩子们吃饭，儿孙满堂可是一种幸福哟！”谈到儿孙，老人开心地笑着。“可是孩子多，问题就来了，一家这么多人，工分不够啊，平均下来孩子们饭都吃不上，很多时候就只能去地里捡些红薯根、萝卜根充充饥，苦是苦点，但想着孩子们长大了就能够过上幸福生活，我和你爷爷还是浑身是劲地干着。那时吃的苦不少，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都值得”。田奶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以前我可没这么黑，都是干活给晒黑的。”

“改革开放，80年包产到户，家里分得了几亩田，孩子们当时都长大了，能干活补贴家用，粮食也不用上缴了，家里情况好了很多，包产到户的第一年里，家里大丰收有了余钱，想着该住个宽敞点的房子，就对房子进行了第一次‘大改变’，把木房子变成了砖房子，这在当时可是大事，村子里的人都说我们家有本事，到了85年，家里又把房子装修了一遍，后来再到了90年，干脆把房子建成了2层楼房！”奶奶自豪的说“我们家是走在乡亲们的前面！”

“1990年以后，家里的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两个儿子外出打工，孩子们争气，每年都会给家中寄一笔钱回来。那时家里也没有太多的负担了，我们身子骨还结实，种地养牲口能够挣一部分钱，加上孩子们寄回来的钱，除了买些生活用品外，大都存起来了，银行有了点存款，日子过着踏实”。

“1995年以后，家里的吃穿不用愁了，一家人的日子也轻松起来了，孩子们都成了家。读高中的大孙子参了军，在部队又考上了军校，吃穿都是国家供着，每个月还有补贴。小孙子在镇上读高中，为了让小孙子读好书，小儿子干脆在伍家塌给我修了这栋房子”奶奶站起身子指着房子跟我们说“这栋房子就是小儿子在2010年修的，当时买地花去了3万多咧！”

（三）晚年的幸福生活

“这几年孩子们都出去了，大儿子和媳妇在外面打工，一年过节会回家看看，每次回家还会给家里送一些钱，二儿子和媳妇在广州打工，每个月能有5000左右的收入，二女儿和三女儿都在镇上教书，二女儿找了个男人也是教书的，每个星期都会来看看我，每次来还会买上好些东西，我现在又不缺什么，可他们硬要送啊！”说到这里，田奶奶满脸幸福，接着从兜里掏出了崭新的手机“你们看，这手机就是二女儿送的，说联系方便，这倒也好，想他们了打个电话过去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不过哪有我打过去的份啊，隔三差五的儿子女儿孙子就会打电话来问这问那的，电话费都不知道去了多少咧！”

“来来来，我带你们看看”田奶奶叫唤着我们，走到客厅左边的饮水机旁“你们看，这是我05年买的饮水机，那几年镇上发展挺快的，没过多久就有了送水公司，我也赶了一把时髦，买了这台饮水机，老伴爱喝茶，烧热水方便，夏天热了，后面的那个按钮一按，凉水就来咯！”田奶奶又走到洗衣机旁“这是大儿子10年给我购置的，他怕我现在老了，老沾水影响身体，楼上的太阳能热水器也是10年和洗衣机一起买的，小儿子说用太阳能安全些，我们这个村子，几个老太太都是因为用煤气忘记关掉去了”奶奶带着我们走上了二楼，二楼是有一个小客厅和三间客房构成，小客厅里摆放着沙发和茶桌，靠墙的电视柜里放着电视，奶奶说“这电视算是我们家最老的电器了，03年买的，我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忙完农活就爱听听新闻，电视里每天都有新闻播放，国内的国际的我都爱听，每天晚上7点都会有中央新闻，这个是我最喜欢的节目了，我爱看里面的新闻里每天播放的惠农的政策，所以啊，我知道的消息比别人都快！只是家里的电器多了，电费有点贵，一个月几十块，心疼。前些日子，小儿子说要给我买台空调，我想一个老婆子，用不着，买了费电啊！孩子们心意到了就行了，我也不想给孩子们增加负担了。”

我们在田奶奶家二楼沙发上坐下，田奶奶从冰箱里拿出冰棍邀请大家享用，我们吃着冰棍，继续听田奶奶述说“这冰箱是07年买的，自打冰箱买经来以后，家里的菜呀饭呀没吃完就不用浪费了，往冰箱里面一放，第二天可以继续热着吃，我每年夏天也会买一些冰棍放在里面，现在我曾孙子都有两个咯，每年暑假他们来家里也有零食吃。”

“现在生活好过了，国家每个月会给我补贴55元钱，现在吃穿都有儿女供着，害病了有合作医疗，去医院也花不了多少钱。”田奶奶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像我这样看见曾孙子的老人不多了，可惜老伴三年前去世了，享不到这福喽。现在，我最盼的就是过年，孩子们拖儿带女的聚到家里，二十几号人别提多热闹了，家里养了两头年猪，十几只鸡，都是留着过年吃的，地已经不种了，儿女们担心我这个老骨头累坏身子，可是我就觉得现在种田又不用交税，田搁在那里不是浪费了么？还好地都租给人种了，不然荒着真有点心疼。”田奶奶望着我们，“一辈子都是忙着过来的，不种地反而有点闲不住。现在除了种点菜，就没有什么事可做了，过段日子，我准备买台电脑，一方面，好让小孙子少在外面上网，另一方面也好让孙子教教我，闲下来时我也可以从网上看看新闻，了解下国家大事……”

谈到国家大事，田奶奶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可是我觉得呀，现在还是太闲了，就拿电视来说吧，每天看完新闻还想看看节目，可是适合我看的节目太少了，里面不是些情情爱爱的，就是些古代皇帝的，我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古代能比现在好？皇帝都是吃人的！你说把他们演的这么好，这不是骗人么？”奶奶说完，朝我们无奈的笑笑“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不错了，年轻时哪想到有这样幸福的日子”。

聆听后记：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追求幸福的一生，但幸福是什么，文化水平不同、生活环境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理解。田腊娥老人的一生是劳作的一生，虽然早年的日子过的苦点、累点，但我们可以看出老人的满足与幸福。

这种幸福来自劳动，在田腊娥老人的一生中，劳动是一个永恒的主题。习主席在阐述中国梦时指出，“实现中国梦，创造全体人民更加美好的生活，任重而道远，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继续付出辛勤劳动和艰苦努力。”武陵山区有着众多和田腊娥一样勤劳的人民，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生活。

武陵山区是我国典型的连片特困山区，交通不便、多山少地、自然条件差成为制约武陵山区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障碍，但自然条件并不能阻碍村民对幸福生活的追求。长久年来，村民们为了幸福生活，一直以勤劳的双手对抗着恶劣的自然环境。

勤劳是幸福的源泉，我们在湖北鹤峰县锁坪村行走时，遇到一位在地里背着喷雾器打农药的老人，老人很健硕，看上去只有50多岁的样子，但当我们笑问老人年龄时，老人笑呵呵地告诉我们，今年才78岁。一个“才”字道出了老人心中的乐呵，道出了他对现在生活的满足；行走湘鄂边，无论是在烟草地里，还是花园、稻田里，都有老人在劳作，他们一生劳苦，晚年依然勤劳不辍，非是儿女不孝，非是生活无所依靠，而是他们已经养成了劳作的习惯。就如田腊娥老人所说的，劳作了一辈子，闲不下来。在老人们这里，劳动已经不再是一种纯粹谋生的手段，而是一种需要。

更为可贵的是，这种勤劳不再只是简单地体力劳动，包括老人们在内，他们还在努力地掌握新的耕种技术、学会使用新的农机具，在南北镇的茶园里，经常可以看见包括老人们在内的茶农在普遍使用采茶机；在烟草地里，村民们已经掌握了新的烤烟技术，劳动与技术的结合、劳动与新型农机具的结合，劳动强度的下降，劳动效率的提高，我们曾经羡慕的美国农业生产方式会慢慢地在中国出现、普及。

这种幸福还来自国家政策，在田腊娥老人的自叙述中，我们看到了改革开放政策对她的生活的影响，看到了新时期国家惠农政策带给她的幸福。村民最担心什么？一是怕老无所养、老无所依；二是怕患病，特别是患上大病重病。但在国家政策的引导下，包括老人在内，他们的这两个担忧也在逐步下降。

过去担心老了没有人养，所以一些村民想方设法要多生几个，但随着国家政策的稳定，特别是农村社会保障体系的逐步完善，已经慢慢改变了村民养儿防老的观念。在雁池，我们还听到了这样一件事，一陈姓家庭中，三兄弟第一胎生的都是女儿，按照国家政策规定，三兄弟中某一个还可以生一胎，但生育指标下来后三兄弟都不愿意生，最后还是在父亲的主持下通过抓阄来决定由大媳妇来完成这一家族的生育指标。而我们在雁池调研期间，发现这里的村民确实少有超生多生的现象。在调研过程中，我们发现，不仅象田腊娥这样儿孙满堂的老人不用担心养老，就是一些五保老人也根本不用担心养老，“实在动不了，就去敬老院”，有的老人已经提前考察了敬老院。

因为老有所养，因为病有所医，所以村民们不再担心。强有力的社会保障还激发了他们的消费欲望，如田腊娥老人家中一样，雁池村的村民采电普及率100%，有的家庭还有两三部电视机；家庭手机普及率100%，冰箱普及率达90%以上，洗衣机普及率达80%以上，30%左右的家庭已经拥有了电脑。生活的现代化，更提升了他们的幸福指数。

源于国家政策的幸福也造就了村民对国家政策的关注，在武陵山区象田腊娥那样每天必看新闻联播的人很多，2012年底，我到同处武陵山区的沅陵县七甲坪镇调研时，当时适逢18大召开不久，我与村民座谈，很多村民能够很自然地将党的十八大报告要点陈述出来，将党的政策的一些变化陈述出来，村民告诉我，十八大召开期间，他们每天要花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观看电视里的相关新闻，追踪了解十八大进程。

“我们都希望有一个政策环境，希望国家的惠农政策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国家政策稳定了，我们的幸福生活就有了保障”， 很多村民对我们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