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人是我的外婆,姓名是张**,原名张**。她生于1934年,即民国23年,说起出生年月,村干部把我外婆的出生年份搞错了,写成了1937年,为此我外婆现在都在抱怨,想把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改回来。下面为了方便理清关系和更好地描述,我把我外婆简称为“张”。
张一家人小时候住在宁波市里的西门口,实则是宁波市象山县人,原因是张的奶奶把张的妈妈赶出了家门,至于原因,张也不知道。据张的回忆,小时候的宁波都是无线的电话,皮球般大小,会说会唱,很多小孩子都喜欢凑在电话边听着看着;当时都是平房,鲜有高楼。一家有9口人,除了父母,有3个儿子,4个女儿,张是家里的老几她已经记不清了。张的爸爸名叫张财兵,是个杀猪的,后来给别人家当长工,很少回家,家里都靠妈妈照应。妈妈是个裁缝,小脚女人,身材高挑。家里的男孩一个当兵,一个看牛,一个小时候就去世了,女孩两个做了童养媳,另外两个一个病死,一个饿死,具体的我在下文会详加描述。
张的奶奶是张爸爸的后妈,张从没见过自己的奶奶,爷爷也没见过,我想一家人之前被赶出,有些原因是在这其中的吧。一家人在宁波时,房子是租来的,很小,只有一个房间和一个厨房间,家里的床是木板搭的,人多不够睡就睡在地上。家里平时的食物都靠张妈妈一天一升米的微薄工资,常常去店里买几斤糠,糠太粗就把它炒细一些,炒炒磨磨,勉强填饱肚子。不够吃的话就去摘些野菜什么的放汤喝。
当时日本人打进来了,当时都叫日本人叫东洋人,常常从空中往下扔掷炸弹,张回忆说有一次有颗炸弹扔进了邻居家的缸里,幸好没有爆炸,否则一家人早就死了。当时日本人把每几公里之间用铁丝网拦起来,隔绝了人们之间的来往。小时候有一次张带了弟弟出去玩,被一个日本人看到了,那个日本人九八弟弟抱走玩了好一会儿,张还以为弟弟被抢走了,又惊又怕,就一直哭,可能是日本人看得不耐烦了,把孩子还给了张,张抱着弟弟立马飞奔着离开了那里,之后也不怎么敢带弟弟出门玩了。
日本军队越来越猖狂了,邻居告诉说这里也要拦起铁丝网了,一旦拦好了,张家那么多人不能出门肯定会饿死的,有人动员说一起逃难去乡下。后来妈妈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背上包裹,开始往象山赶路,日夜不停地赶路,孩子困了就在别人家院子里休息。
一开始先逃到了北仑,张爸爸工作的地方,在那里住了一晚。
一连走了好几天,逃到了象山的海顶,张的舅舅家在这儿。当时六七岁的张看到了家里那么多的番薯丝,高兴地往口袋里边塞,生怕再次挨饿。来到舅舅家以后,妈妈继续做裁缝赚钱,哥哥看牛,张养鹅,拔鹅草卖了赚钱,但是家里那么多人还是不够吃。后来张爸爸生病了,没了之前的工作,也逃到了象山。
在象山住了两年,张就和张爸爸一起去了宁波一年多,跟着爸爸去做工,在部队煮饭,当时是汪伪中华民国政府当政。张跟着爸爸出去的原因是张妈妈认为家里没饭吃,在部队应该能稍微吃饱点,就让张跟着去了。张在跟着部队到处跑时还生了两次大病。记得有一次,爸爸嘱咐张去给监狱里的犯人送饭,那些犯人都是因为不想当兵被关在那里的,每天被打,很是可怜,张回忆说常常能听到那些人的哭声。有个犯人说他要上厕所,让张别锁门,那人长得凶神恶煞的,那人吓唬张让她别待在那里,第二天听说那个犯人跑了,张和张爸爸都怕极了,私放犯人会被枪毙。
在部队住了一年半以后张还是回妈妈那里了,因为妈妈听说部队太苦了,张一直吃的是锅巴泡着水吃,跟着也吃不饱饭,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受苦就让张回来了。
张的姐姐是在妈妈死前不久做了童养媳的。其中一个哥哥在路边小巷走时,被国民党抓走被充当壮丁了,期间有收到两三封信,后来没了音信,那时张爸爸妈妈还去河南那边找了孩子六七天,实在找不到了就回来了。小脚的妈妈走路很累,后来回到家就生病了。两年后,张13岁时,张妈妈因为心口痛去世了。家里穷,就把后奶奶的屋子卖了买棺材。因为张妈妈死在张的外婆家(当时的风俗是草夹棺材,死后放在屋外一直不下葬的),在屋外放了几天就下葬了。1957、58年的时候,张的外甥还给中央写过信问关于张哥哥的消息,但是据说当时那批人都死了,张哥哥至今也不知生死,张和我说即使当时活着,现在年纪那么大了也应该已经去世了。另外两个兄弟,一个看牛看得发了疯,另一个在张7岁逃往象山的路上得了天花死去了。
张在她14岁的时候到了溪沿村做了童养媳。当时每天辛苦劳动,挑黄泥建水库,割鹅草种田。公公婆婆看轻父母双亡的张,经常言语攻击,还经常打张,张多次逃回海顶。19岁时张结婚。每天做两双草鞋,但是一双草鞋没两天就会穿坏了,那时候都是黄泥路,劳作时总是把脚趾勾着走路。
张在22岁生了第一个女儿,大概在女儿4岁时,二女儿扛在肩膀上时,开始吃人民公社大食堂,三户人家一桌,都是站着吃的,一天两餐,都是粥拌着野菜吃的。孩子都是婆婆带的,生完孩子都没有坐月子就直接去劳动,人们都没有自己的土地,共同劳动都是按照天数来结算工资的。村里后来搞了个瓦片窑,挖河道。在张生完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开始按票吃饭了,比如布票、米票、火油票、柴油票等等。一个月可以领十多斤的粮票,领票的资格是按照年龄的大小来区分的。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就去地里捡棉花渣滓,去摘野菜,小孩子小时候都没得衣服穿,几乎都赤身裸体。张总共生了4个女儿。
张的公公是秀才,是本地学校的校长,和别人偷情被揭发后枪毙。因为这件事,张家被认为是成分不好,在别人家上学都不用交学费的时候张家孩子个个都要交学费,付不起学费就去上山砍柴充当学费。
张的丈夫生性懒惰,不止不干活还在外面和别的女儿暧昧,经常赌博,为此张常常和他吵架,张的丈夫后来60多岁时生了大病,在69岁时去世了。
张回忆说她劳动最苦的时候是她五六十岁的时候,那时在一个厂里做药的糖衣,一干就是12年,后来泥水小工又干了3年。自从改革开放以后到现在,张说生活水平真的大大的提高了,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生活安定,真的感谢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