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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一生
关于父亲的一生,我也是从与父亲本人的交谈中、母亲的回忆中、已故祖母的记忆中和邻居家访们的谈话中,来写父亲的一生。
父亲的身世
我的父亲1962年9月26日出生,关于父亲的生日,9月26日在母亲的回忆中,也许是祖母领养他的日子。我的祖母2008年去世,她是一位盲人,在她40多岁的时候眼睛患了白内障,因为乡村土医生蹩脚的医术以及当时卫生条件的缺失而导致失明。祖母年轻的时候经媒人介绍,仅仅通过媒人的说辞,稀里糊涂地嫁给了祖父。祖母不知道祖父的年纪,是祖父和媒人隐瞒的缘故,两人的年纪竟然相差了10岁,祖母也是结婚后才知道这件事。祖母和祖父成婚后,一直未能生育。祖母也因此而深深地苦恼。一天,因为亲戚办喜事,祖母也照例去出礼。席间,认识了办喜事亲戚的亲戚,也就是父亲的亲生母亲。大致的印象里,祖母看到了父亲的亲生母亲背着一两岁左右的他,手还牵着父亲的姊妹。祖母这样说道:你们家孩子可真多啊,生了几个孩子?父亲的亲生母亲无奈地说道:五六个小孩,真的养不来啊!两个人的交谈,透露了祖母想要孩子的愿望,也表现了父亲的亲生母亲养儿育女的压力,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父亲的亲生母亲决定把尚年幼的父亲给祖母领养。这样父亲的姓氏由孙改成了郑。
父亲的青少年时代、学习年代
父亲尚因年幼,也就很快地适应了祖母祖母领养的生活。至于父亲明白自己被领养这件事情,还是在某些邻里的说辞中才知道,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父亲由兄弟姊妹的生活中被拉到了独子的生活中。这或许也能被叫做一种幸运,在那个饭吃不饱、衣穿不好的时代里,能吃到穿到的日子与其他家庭姊妹成群争吃争穿的日子相比,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父亲因为是独子,从小就开始上学接受教育。那时候只有一年的幼儿班根本没有学费一说,至于家庭作业,是用大红纸编成的练习簿,12345……这样排列着每天跟着知识青年老师练:中国共产党万岁,毛泽东万岁这样的字眼。进入小学,便有了教科书。每天和玩伴一起,跑两里路去上学。每天放完学回家,有时候祖父祖母因为打公分劳作不在家,父亲自己煮饭就咸菜。鸡蛋是偶尔的事,至于肉是一年可数的几次。有一天,村里给每户人家发了肉票,祖父也不例外。为了等祖父拿肉票去换肉,父亲硬是从早上等到了晚上张望等出而未归的祖父,直到把肉等到了嘴里,才真正地安了心,满了足。当然,除了学习,对于父亲这样的小孩子而言便是玩耍。在河里游泳、爬草堆捉迷藏、掏虾摸鱼,无所不能。父亲这样回忆到:那时候的水很清,就连做饭的水也是从河里取。鱼虾成群,有时候吃得已让人生厌。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大大的草堆,那上面还曾趴着乌龟,生过蛋嘞。在这玩耍当中,最具有吸引力、最让人心潮澎湃的人莫过于去看一场电影。听说隔壁的村某天要放电影,父亲乐开了花,跟着邻居坐了船过了河跑了几里的路去看邻村的电影。待看完已至凌晨,恰巧还下了雨,土路泥泞湿滑,邻居在前滑了几个跟头,便让父亲在前面开路。当时父亲还小,也只能乖乖服从大人的话。
至于父亲的小时候,父亲还跟我回忆过这样的两则小故事:第一则:那时候地主被倒了台,理所当然,地主成了被批斗的对象,酷热的三伏天,地主被一个手持大刀的人看着,被要求跪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趁那看守的人不在,那地主嗷嗷叫苦不休,看见在旁稀奇张望的父亲等一伙小孩,便苦苦哀求父亲他们能否为他抱点草过来,好跪在草上舒服一点。当然,可怜的地主落了空,父亲一群孩子被那拿着大刀看守的人给撵走了。第二则:父亲也稍稍地变大,到了基本上能做点事的年纪,那一天家里没有香油吃了。祖母便让父亲一个人拿着玻璃油瓶去镇上换油。归来的途中,父亲肯定是觉得甚是无趣,或是孩子爱玩的天性,便抓着系着装满油的油瓶的绳子晃悠了起来,可没想到,因此出了大乱子,油瓶掉在了地上,碎了半截。父亲赶忙捧起残存一半的油瓶,顿时吓哭了。看着洒在地上的油,心生不舍,他用嘴吸着地上洒落的香油,默默地回了家。祖父祖母也未太多的责备,反而父亲自己因为喝了生的香油,心生恶心,好几天没有食欲。
中学时代,父亲在班级里是班长,还是团支部书记,最耀眼的还是小红卫兵。那时候的中学里,老师是知识青年,书记是红军。我听到了“红卫兵”这三个字,便立马生了兴趣。其实父亲说也没做过什么大事,也没什么权力,也没造过反,就在众人的面前有过一次演讲,这件事现在还成为现在我们队上的队长(父亲儿时的玩伴)逗笑的说辞:你爸原来是红卫兵,在人面前演过讲,想当年,红卫兵可了不起啊!这可是毛泽东身后的红人,他们的靠山可是毛泽东!我自己揣测:那些造反的估计是那些年纪已近成人的红卫兵吧。
至于高中,只有两年,对于父亲这辈子一直稍有几分自豪的事便是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班长。高中最后的日子成为了父亲一生的转折,也成为一生遗憾的事。高中最后的日子,老师因为某件事误会了班长父亲,父亲便生了傲气,从此时不时逃学。老师请他到家里帮忙脱粒(把田里收购的稻子放进老虎机(一种老式的收割机)里便出来稻谷),父亲也因为懒惰选择了拒绝。祖父为人老实本分,也不懂得人情事务送礼。直到后来,父亲才知道他的老师给别的同学介绍了老师这份工作。父亲回忆当时的成绩也够上个中专,可是又适逢当时,急心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便放弃了学业。
父亲成婚后的日子
高中结束以后到父亲成婚前,父亲在村里种棉花,村里给公分。到了21岁父亲与早年订了娃娃亲的母亲成婚,第二年我的哥哥出世。祖父没有财产,留给父母的只有一个泥巴墙护着的砖墙。我还记得那栋老房子,它的主梁竟是一根弯曲的老槐树,父亲也经常得提起。以后我小时候的日子里,犹记得下雨天的日子,房子的一些小地方还漏着雨。房子是漏了补,补了之后还是会漏。父母成婚后的两三年后,自己建了一个与大房子挨着的青砖房。有了自己的房间还有隔壁的厨房。以前,厨房摆在祖父祖母的房间里。成婚后的日子没有太多的起伏。因为没有大型机械,而且是分田到组,每天忙着劳作,偶尔平时打打牌挣包烟,父亲这样说道。
母亲33的时候生了我,至于想生二胎,母亲也是瞒着父亲的。因为父亲是独子,所以享有再生一胎的优待。我两三岁的时候,跟着父亲去乡里的柏油马路上晒粮食,之前什么事都没有的我突然发病,不醒人事。开着手扶拖拉机事先回家的父亲得到了邻居传来的消息,难以置信。母亲更是吓坏了自己,在一旁大哭,被婶婶劝说为不吉利。当时我们的乡镇在修路,去县城已成为不可能的事。坐轮船上城更是太慢,难以执行。医生直接跑去跟父母说:我这个孩子没用了。最后乡镇的医生一边向城里汇报我的情况,城里的医生一边督促乡镇的医生该如何用药。大幸,我保住了命,也活了下来。但是嘴里一直说着:哥哥打我的……哥哥打我的……因为家人都相信有着不详的东西,我从下便在和尚庵里记了名,说是以后命硬。10岁的时候,我在母亲、外公的陪同下去和尚庵还了俗。至今我还记得我还有一件母亲为我定做的特别可爱的小和尚的服装。
南下“下海” 工作
父亲只身一个人,打算外出闯荡。19年前,我才两三岁的时候,父亲去了杭州、上海等地,当时参加一种今天被称作传销的活动,那时候传销活动在中国是合法的。父亲也没挣到钱,在杭州、上海等地飘荡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父亲最后连回家的钱都没有,我还记得他这样回忆道:一位捡破烂的人收留了他,让父亲在他那里住下,父亲每天帮忙也捡破烂挣着点零钱,维持着生计。后来在杭州的老乡知道了父亲的境遇,给了父亲回家的钱回了家。不过这种惨痛的经历也开拓了父亲的视野。
印象里父亲在我成长的经历中也在中国大家南北走过几遭。他去过陕西做过钢筋工,也去过太原卖过苦力……
去了又回来,外面工作的太辛苦,叫苦不休。
之后回来的日子也很平淡,2000年,由于拥有丰富的湖泊和土地资源,乡镇兴起了挖藕业,一群一群的人组成“藕帮”给雇户挖藕,从中赚得辛苦钱。
这其中哥哥,18岁离开父母,只身前往齐齐哈尔去做油漆工。后来哥哥做过同样的传销工作。母亲把幸幸苦苦收获的一季小麦钱会给了哥哥,最后也打了水漂。哥哥本人也自己醒悟,从中挣脱出来。
现而今
这期间家里发生过几次重大的事:祖母2008年去世;母亲2009年左右得过子宫肌瘤后手术痊愈;哥哥因为交通事故摔断了腿;哥哥18岁外出至28岁回家,没有太多的收获,父母焦急哥哥的婚事,也争取促成了婚事;我自己也考上了大学。父亲虽不说有大作为,倒是带着家庭渡过了难关。
如今,父亲仍是勤勤恳恳地继续着自己的挖藕工作,在家也承包了亲戚的田种粮食,现在他也是继续发着自己的余光余热,来一心支持我这个次子完成自己的大学学业。
父亲到如今的一生简简单单,仍是一阶普普通通的农民,他并没有抓住命运的尾巴,有所太多的成就。如果当年父亲抓住了,恐怕便不会有我,便不会有他后来的事,只是求岁月静好,家人平安幸福!待我来完成父亲还未成、还想做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