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一生

我的爷爷，***，1944年春出生于陕西省宝鸡县周原镇东王村（现在已称陕西省宝鸡市陈仓区周原镇），现今71岁。

1944年，还处于抗日战争期间，中国共产党利用在游击战和农村工作上的经验，在日占区的农村组织抗日运动，当时作为西北地区的陕西而言，一片混乱，极其贫穷与落后。1945年8月15日，抗日战争结束，农村地区有了稍许的宁静，不用整天和日本鬼子打游击战，妇女孩子也不再那么担惊受怕。

爷爷是家里老大，也是唯一的长子，当时家大人多，而家里劳动力极少，从小身体虚弱，却在稍懂事时，就给地主家放牛或捡柴火挣几厘几分钱，初冬，家人就徒步去秦岭砍柴，北方稍一迈冬，就特别冷，干冷干冷，有时特别饿了，拿草根充饥，就那样饥寒交迫着，走了三天多才到秦岭。“即使再苦，有了一大捆柴背着就很高兴”鞋破了，手冻烂了，对那时的人们根本不算任何问题，因为有的穿，还安静活着就很好。

建国后，农村有了很大变化，家里也已经有两个女儿，一家老小七口人，树皮磨成粉状和玉米面或韬树面和在一起做成馒头吃，有的草根也挖着吃，有的吃能吃饱就特别开心，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农民生活还是相当困苦。国家生产东西都是计划好的，买东西要有相应的票才能买到，物质相当匮乏。1953年，爷爷9岁，刚上小学，那时孩子普遍上学都很迟，有的十几岁了才上一年级，好多家里都不让孩子上学，尤其是女孩子。当时土地改革已经结束，封建剥削制度得以废除，那几年农民生产积极性有所提高，爷爷家分到了自己的土地，当然如获至宝。家里的三个妹妹都没有上学，而且祖父家里的长女六岁时，就已经和同镇外村的一户人家连了姻，所谓娃娃亲，年龄差距8岁。小学期间，家里还稍能负担让爷爷上学的费用。小学毕业，爷爷考上了初中，刚上一个月就被迫辍学，因为家里太困苦，生活太困难！也就是1960年，爷爷再也没去过学校，呆在家跟着大人干活挣钱。可是爷爷还是挺好学的，当时他认识了一位外村的老人，画画特别好，于是他就拜师学艺，学的甚是痴迷，而且特别迷恋小人书，里面有许多人物故事，三娘教子，二十四孝各种教人向善的一些画，爷爷总是忙里偷闲偷偷趴到土地上用树棍子画，学会的第一幅画是只老虎，从那以后，爷爷都会很细心地观察周围所有花鸟虫草，然后再结合自己内心的想法画下，就那样自学了四五年后，也因天赋很好，已经能画也可以画好很多事物了。于是爷爷在家自己做起了一点小生意，给别人家的箱子画画，一个简陋的木箱如果上色毛笔作画就可以是件很美的嫁妆，陪嫁给自家的女儿。这样，爷爷每画个箱子还能挣几分钱。也算是学了门手艺！1964年，爷爷20岁时被外村人介绍了一位比自己小5岁的姑娘，爷爷是迎娶奶奶那天，彼此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因为婚姻都是父母说了算，两家人要是讲好，只需嫁或娶，男孩女孩根本不用见面，听父母的就好！那年，爷爷正式迎娶了奶奶，奶奶在家地位甚是低下，必须看祖母脸色行事，饭都不敢多吃，爷爷脾气好，虽然像是陌生人一样突然生活在一起，可爷爷还是很笨拙的去给予奶奶于自己的关心。为了生存下去，爷爷白天上工晚上拼命画箱子，奶奶负责给箱子上底色，两人平时很少说话，一起干活时还是互相很体贴的。1965年，爷爷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女儿。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国家严厉打击各种文艺活动，连每首歌曲都不敢写其他内容，只能是赞美毛主席的，学校不再开办，知识分子工人都遭到严重批判，就连爷爷的画也受到打击，当时村里大队上的人来家里闹，不让画画，各种砸摔，所以爷爷被迫收起自己的手艺，每天和家人去公社上工，混乱的10年文革期间，人们的生活又一下子倒退到了原点，经济滞停，人们根本吃不饱，自家产的粮食每次都要分一大部分给队上，而当时家里还有两个妹妹未出嫁，家里又添了一女儿，生活特别苦难，口粮根本无法满足一家人，家里最主要的劳动力就属爷爷了，所以只能称晚上偷偷画画箱子给别人，挣点钱担惊受怕，深怕被大队人发现拉去批斗。1968年，爷爷有了第二年个女儿，而家里的二妹妹也已嫁人。1971年，爷爷有了第一个儿子，家里甚是高兴，尤其是祖父祖母。1973年，有了第二个儿子。两儿两女。

1976年后，文化大革命结束，文革禁锢打开，不管农村城市都开始活跃各种文化活动，而且学校也正式开放，有文化的知识分子也有了正常工作，大街小巷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村口的老槐树下又有了类似评书的活动，每次都会有很多人去凑热闹，年轻小伙子也敢大口喝酒醉醺醺的划拳，爷爷的箱画也能大大方方摆到院子来做，家里大大小小都会帮忙，1978年改革开放，国家政策越来越好，人们的生活也顿时提升了一个档次，爷爷的箱画变得越来越受欢迎，当然价格也变得可观，人们过世后的棺材也会让爷爷画，以表对过世之人的尊重和祝愿，讨个吉祥，几乎白天都不休息，晚上让老人小孩早早休息，自己和奶奶还会多做点箱子。虽然不能挣大钱，但一家人的生活还能过得动，过的安逸。1984年，爷爷嫁出了自己的大女儿，爷爷是急性子，嫁女心切，嫁妆什么也很简陋，缝纫机就算唯一的大件。特别盼望能早点嫁出自家女儿，生怕自家女儿没人要。1985年，家里有了第一辆自行车，爷爷也算村里较富有的人，为了扩大自己的箱画生意，一年四季靠着一辆自行车，几桶油漆，笔墨，在方圆几里的村上画画挣钱。爷爷的画画细心负责，受到附近人们的喜欢，第二年，爷爷给家里买了第一台电器——黑白电视机，虽然电视机已经普及多年，但作为农村来说，现在还能买台电视机也是很威风的。那时，《篱笆女人和狗》，《辘轳女人和井》是很受大家喜爱的，晚饭后，一家人都会围在一起看电视，很简单的幸福！1987年，爷爷将初中毕业的爸爸和叔叔送上了去北京打工的路途，因为家里有七口人，主要劳动力只有爷爷一个人，而且那时大人对孩子的上学概念，教育意识都很浅薄，能读个初中也不错了，孩子也没有继续读下去的意愿，所以16岁左右的爸爸叔叔去了北京闯荡，爷爷和奶奶的箱画生意从未停止。

1989年春，爷爷奋斗多年，也有了一点积蓄，而且当时农村的桩基也重新划分了，爷爷一家人决定搬出土房，盖几间平房（砖头房）,那一年,,也是受了很多苦,尤其奶奶每天要做十几个人的午饭,北方都是吃面条,中午总是和一大盆面,为了省钱,爷爷总会拉着架子车去较远的一个村子的砖窑拉点便宜的砖，有的碎砖别人不要了，爷爷也会拉回来。当时水也很短缺，用水都要去附近的村子去拉，每天一大早小姑爸爸就去排队拉水，回来浇砖。一家人虽累但心里乐，三个月时间，三间平房和一间厨房终于盖好了，受到了村里人的羡慕，爷爷也算是村里的有钱人，富裕之家了。那时爷爷一生中重大之事之一。第二年，爷爷帮家里圈出一片空地，让爸爸和叔叔在家做家具生意，那一套套家具都是爸爸他们自己设计自己做，然后拉到县城卖。每天又是起早贪黑，爷爷不仅要去外村画箱子，回来后也要帮忙，所以一家人都在努力拼命挣钱生活。爷爷身体一直不是特别好，每天几乎吃药，但又不会是大病。也是这一年，爷爷考虑到两个儿子的成家问题，所以就在圈出的做家具的空地再盖了两间平房。爷爷说，看着家里有事做，有钱挣，给自己儿女多准备点好的东西，自己累点，生点病都不算什么。

1991年，爸爸20岁，爷爷托村里人给爸爸介绍了一位外村的姑娘，因为爷爷家里条件还算不错，而且临近村子都对爷爷的名字有所耳闻，所以爸爸的婚事有好多媒人给说。1992年12月16日，爷爷给家里的大儿子办了婚事。当时给爸爸房子里的家具很是齐全，而且都是实木，自家做的，茶几洗衣机都有了。那时一大家子还没分家，晚上都会一起坐在农村的大炕上看那台黑白电视，一家人非常融洽，1994年，爷爷给叔叔办了婚事，当时过喜事的饭菜嫁妆都已经变的非常丰富，农村人办喜事都会在自己门口那条街道用彩条布搭个长长的临时帐篷，招待亲朋好友。叔叔结婚后，爷爷给爸爸和叔叔正式分了家，爸爸住在后盖的那两间平房，而爷爷随叔叔住。当提到分家之事，爷爷很无奈也挺伤心，他说看着一大家子好好的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成了两个家，作为父母，是很不愿意去分家的。也是这一年，爸爸的第一个女儿，爷爷的第一个宝贝孙女出生了，就是我，爷爷说一般作为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会被很宠爱的，但是当别人问起生的是男是女时，还是男孩更让人骄傲高兴，到现在农村这种观念还是存在。妈妈坐月子时，家里很忙，每天电锯声嗡嗡不断，因为分了家，奶奶顾家要顾两头，为了省时间，奶奶就给妈妈炒一大碗肉臊子放在房间里，饿了就冲个鸡蛋放点臊子吃，妈妈说当时刚嫁到爸爸家时间也不久，还是挺畏惧爷爷奶奶的，肉臊子她都省着吃，因为吃光了又不好意思问奶奶要。1995年，爸爸给家里添了很大的一台彩色电视机。刚好生我那一年潇洒走一回的歌曲相当流行，连爷爷都耳熟能详，所以他觉得潇洒这个词很不错，就非要给我起潇洒的名字，说是希望我的一生潇洒快乐，有所作为。但家里其他人都不同意，但又为了顾及爷爷的面子和在家的地位，就让最后一个字做小名“洒洒”，我小时候特别爱哭爱闹，但爷爷奶奶永远是我的靠山，爸妈气急要打我时，我总是拼了命的往爷爷怀里钻，爷爷说我的哭声真的是已经远近闻名了。我慢慢在长大，家里还没一个儿子，爷爷奶奶非常着急，可是妈妈在我之后痛了两次，怀孕两次，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儿，家里的气氛一度落入最冰冷之地，因为怕负担太重加上爷爷也不支持要那么多女儿，所以，妈妈生的两个女儿都给其他村或城镇的人家了。在我印象中，妈妈整天是呆在房间的，她几乎不出门和别人聊天什么的，妈妈说自己就是在那几年身体一下子衰弱，皮肤变差，突然老了好多，而爷爷说那几年，他觉得都抬不起头，每次别人问妈妈生的是男是女时，他又羞涩又害怕，有时和邻居家起冲突骂架时，别人总会拿着个点攻击我们家，我可怜妈妈受了那么多苦，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我不知道该不该怪爷爷的固执，还是该怪那个家里必有男的观念。经过这么多事，加上我特别爱哭，家里人都很烦躁，爷爷就强烈要求爸爸不要再做家具生意了，他希望妈妈和爸爸尽快有个男孩，终于1999年12月26日，爷爷的孙子出生了，也是那一年澳门回归，祖国甚喜，而我家更是热闹，爷爷说出门都能直起腰板了，可希望别人问自家生的是男是女，终于扬眉吐气了，弟弟满月时，爷爷办了一个盛大的家宴，心里的结终于解开了，感觉再穷只要有个孙子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2001年，爸爸叔叔为爷爷换掉了那台黑白电视，爷爷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其乐融融，爷爷爱看新闻，上小学时老师要求我们每天写下自己所看新闻内容，所以每次都会求助爷爷，只有爷爷有耐心跟我讲好多，他也很乐意很骄傲给我说自己懂得东西，2004年，爷爷身体突然衰弱，冬季时中风，嘴巴都是斜的，那时，他每天都要扎针吃药，还住了好多天院，爸爸叔叔妈妈婶婶都很孝顺，爷爷生病期间受到了很多照顾，邻居都夸爷爷有个幸福的家庭，爷爷痊愈后，仍然继续着自己的画画，通过画画也认识了很多朋友。

爷爷62岁时，当时陕西政府强调老人过世后必须火化，所以几乎没人画棺材了，爷爷的生意也变得越来越惨淡，而正是这个契机，爷爷利用闲余时间，买了很多画纸，笔墨，水粉，每天，都会画自己想画的，然后一张张好好收藏起来，他画西游记的人物，三娘教子的故事，还有长一百多米的画幅，里面全是二十四孝的人物情节，老虎麒麟，花鸟虫草，爷爷无一不画，因为陶醉其中，爷爷虽已六十，却突然有了雄心壮志，他想让自己的画被更多人认识和喜爱，所以拿着作品会去当地文化馆参展，虽然没有很大反响，但还是不被否定的，2007年，爷爷还报了陕西电视台村里村外的节目，那是展示个人才艺绝活的，爷爷获得了第二名，当时方圆几里都知道爷爷，瞬间有了点小名气，爷爷也更加努力创作自己的画了，每次还要自己配一点打油诗，总会让我给他说他不会写的字。虽然爷爷很有冲劲，毕竟老了，而且总要到处跑去展览，又挣不了钱，爷爷最后还是放弃了，可他画的画有整整两大箱，那都是他珍爱的宝贝。房间桌子上摆了一排爷爷获得的奖牌证书，那是他的荣誉和骄傲！2008年，爸爸盖楼房，爷爷很是高兴，拿出5000块钱给爸爸，他从来不会吝啬于自己的孩子，虽然爷爷老了也要看病花钱。2009年，奶奶得了轻微的脑梗塞，爷爷心里有着很大压力和伤心，他信佛，不能说他迷信，因为我觉得那只是爷爷寄托美好愿望的方式，为了奶奶，爷爷几乎每天供佛上香，在我印象里，爷爷枕边总有两本书，周公解梦和日历书，庆幸的是，奶奶住了一个多月医院，差不多好了，爷爷和爸爸他们去接奶奶时，爷爷很是舒心，开心。因为爷爷很在乎身体健康，他一辈子几乎都在吃药，房间里的一个小柜子，是专门放爷爷药的，所以从奶奶病过以后，他就每天督促奶奶吃药，而且老看电视上说什么什么药特别好特别有利于脑梗塞病的，爷爷就会买给奶奶，他怕奶奶再一次复发，每次听到奶奶觉得吃了什么药觉得身体变好时，爷爷就像做了好事的孩子一般既高兴又骄傲！2011年，爷爷患上了糖尿病，那段时间，他瘦的很厉害，体重才90多斤，开朗的爷爷一下子变了好多，他不怎么看电视了，以前都会和我们这些小屁孩强遥控器，可现在爷爷心里对自己有了负担，，心情当然沉重。那段时间，爷爷住院吃药，饭都不能多吃，每天都吃荞麦面，少油少盐的菜，在我印象中，爷爷再也没有大吃大喝过，每天吃降糖药，宁可饿肚子都不能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