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里握住的你
我再也握不住他的手,他离我已经太远,时光太长,我再也触碰不到他。这个人,我叫他--爷爷。
回忆爷爷
时至今日,我想起他来,全是赞扬之词。爷爷出生在湖南省邵阳市洞口县石江镇的一个村里。以双江之水滋润,被雪峰之山仰望。他是一个多么帅气的小老头呵,永远干干净净,俊朗而明亮。时光太过嫉妒他,才让他离去太早。他离去前还在听儿子给他许诺说:“爸,我要给你办一个最好的六十大寿。”那时的他,一脸的幸福洋溢,可是他的一生却在他的五十七岁戛然而止。他始终未能等到他的六十大寿,他的一生,留下的竟满满而是遗憾。
我想我还未来得及听他说他的那些故事,他就已经离去了。他的一生,那些最美的故事我也只能在长辈们的口中得知。听那些他才华洋溢的时代,为他骄傲与自豪。
爷爷的幼年
在那超生不犯法的年代里,婆婆一共生下七个孩子,他是长子,最小的弟弟和他的儿子年纪一般大。他自小懂事,他的父亲年轻的时候脾气暴躁,易怒。身为长子,他懂事也格外早。能忍父亲的脾气,照顾弟弟妹妹,帮家里做各种事情。他每天早上都会起的很早,农村不像城市那样早上只是吃个包子馒头一类的东西,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做,早上都是要做饭的。爷爷每天早上都要做一家人的饭,整理好家里的杂物,然后去剁猪草什么的,他是长子,该做的事情一样都没有落下。
年轻的爷爷
爷爷自小便是个帅气的人,至少说起来,是个清秀的男人。学习也格外努力勤奋,写的一手好字。他是五十年代出生的,那个时代的人能读完小学已经属于不易,而他,却完成了高中学业。他还在的时候就在我面前说:“若是我当年去做老师,那也完全能胜任啊。”
他有足够的才华,足够的头脑。很年轻就在村里做了一个小官,娶了他的第一任妻子。生下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在那生活条件艰苦的年代,两个孩子夭折了。最后只剩下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那便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遗传了他的俊朗清秀,还有他的一些些才华,但是我始终认为,父亲是不如爷爷的。而父亲也在我面前说过,他自认为是不如爷爷的。
年轻的时候都是倔强的,而那次倔强,是爷爷此生最大的错误。他和奶奶吵架,那时候都一起在田间劳作,吵完架以后的两人各自不理。正巧那时候村里有个人养的牛钻别人家地窖里去了,身为村里干部的他便抛下奶奶去救牛。牛还未救出来,就有人来告诉爷爷:“你老婆跳井了。”等爷爷赶到的时候,奶奶已经永远的离去了。
奶奶离去的那年,父亲八岁未满,姑姑更小。那时候的爷爷才二十几岁,对于婚姻和家庭,自己都是懵懂。对着家里两个哭着要妈妈的孩子,他完全束手无策。在奶奶入土以后,爷爷将两个孩子留在家里,托付公公和婆婆照看,自己南下去开始另外的生活。可能因为早年家庭孩子太多,无法关注每个孩子的成长,爷爷缺少照顾,他无法知道被照顾的滋味,自己也是半放养的状态长大。因此对孩子也缺少了那种照顾的感觉,认为孩子该自己成长,没有过多的关心,所以才会导致后面事情的发生吧。
在外的爷爷
那时候的爷爷,只身一人到珠海,去学铝合金,划玻璃之类的制作。珠海在1980年已经成为经济特区,为确保本身的高科技和旅游地位,珠海抑制重工业的发展。那时候懂这门技艺的人并不多,爷爷凭着这门手艺,在正处于经济飞速发展的珠海赚的他人生的第一桶金。他把钱寄给家里的孩子,他所能给予他们的只有钱。那时候他尚未懂得给予孩子们应该给的关怀,这才导致读书时期的父亲在一次高烧之后,因为身边没有家人及时的发现而烧成脑膜炎。曾经名列前茅的父亲在那次以后成绩直线下滑,所幸人未出大事情。但是父亲却在这件事情以后常遗憾于母亲的过早离去,若是有母亲在身边,这个家也该是温馨而不是两个孩子守着房子。
爷爷年轻是个很帅气的男人,家里没有妻子,始终让他觉得他的生活是潇洒自在的。他挣很多钱,除了寄给孩子们,便是在外面花掉。他认识很多女人,也很大方于金钱的花销。在父亲娶妻的时候,家里甚至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他买了很多家电,看着父亲喜气洋洋的娶亲。许是因为爷爷在父亲成长的年代里,给予最多的便是花不完的钱,才养成了父亲后来所不羁的公子哥的性格。
爷爷的再婚
在我出生以后,爷爷找了他的第二任妻子,也许是感到寂寞了,也许是考虑到孩子也需要照顾,没人阻止爷爷的再婚。结婚以后本是安定的生活,却始终会有矛盾,不久后,爷爷再次离婚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
我是他的长孙女,他从来就不会掩饰对我的喜爱。总是给我最好的宠爱,而他,也是在做了爷爷以后才明白很多金钱所不能赋予的东西。比如亲情,比如家庭。
在我三岁那年,爷爷领回了他的第三任妻子。爷爷是在珠海打工的时候遇见这个第三任妻子的,她比他小整整一轮,十二岁。在那个传统的年代,爷爷娶妻三次已经是常人所不敢想,而他的妻子比他还小那么多。但是爷爷就是过自己所喜欢的生活,他就是比常人要洒脱。爷爷坚持娶了三任妻子,这在现在也许都可能是不可思议的,但爷爷做到了,爷爷是个有本事的男人,结过三次婚对他来说并非异常。
爷爷也终于懂得要安定的生活,在我六岁那年,爷爷回到老家。用自己的积蓄买下一栋政府改造的房子,房子很旧,在那个时候并不是很特殊的房子,而且还只有一层楼,但在一所中学旁却占了很大一块地。房产证上并不是写爷爷的名字,而是写了奶奶的名字。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得房产证上的名字的重要性。后来也曾听说过,奶奶家里面是有背景的,爷爷娶她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个。而在那时,爷爷觉得自己能活很久,并没有介意房子归属的问题。同时,也为了讨好奶奶,同意在房产证上写了奶奶的名字。奶奶嫁过来也是二婚,她有个儿子,比我大整整十二岁。他从来就是叫我的爷爷:“叔叔。”一直到我爷爷离开,他的称呼也是叔叔。
那一栋楼在中学的旁边,爷爷让奶奶开了个商店,而他自己则开了个铝合金店。那是我们那里的第一家这样的店子,生意很好,这样的生活安逸而美好。一家人都很开心的生活着。而那时候,我的父亲和母亲因为年轻气盛生意失败,去了珠海工作,将我托付给爷爷。
我与爷爷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会牵着我的手教我很多东西。他会背着我走很多地方,会很慈祥的擦去我眼角思念父母的泪水。他说:“囡囡快长大,以后孝顺爷爷。”他说:“我要看着囡囡上大学,结婚生孩子。”我看着他的眼睛,很用力点头:“好。”
那段和爷爷相处的时光里,是我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段记忆。爷爷教我写字,还教我读三字经。爷爷学识渊博,能得到他的教诲我很荣幸。
患病的爷爷
可是日子太美好,才让意外太快。爷爷检查出了尿毒症,这无疑是死刑。爷爷每个星期都要去市里面做血液透析,身体开始浮肿,一按就会凹下去,因为那全是水啊。
这样透析了近一年,爷爷去做了手术,从肾脏里接出一根管子,每天自己用药水在家里洗。我每次都小心翼翼的去帮爷爷换药,用碘酒消毒管口。父亲也想过要给爷爷换肾,而爷爷却拒绝了。爷爷觉得父亲还年轻,何况他身体一直也不好,这样的牺牲太大。
爷爷得病那几年,人总是很安静。他会编藤萝,编很多竹篾做的东西。他的手真的很巧,他戴金丝边的眼镜。患病那几年他把烟给戒掉了,他喜欢买很多水果,只给我一个人吃。他开始和一些同辈人唠嗑,偶尔他会眼神迷离,然后说:“如果再回到以前,会不会不一样?”他以前很胆小,得病以后胆子却大了,敢一个人在黑夜里行走。他说:“年轻的时候畏惧鬼神,后来,对生命无望了,自己也将变成那令人畏惧的东西,就真的不再害怕了。”
爷爷的离去
爷爷的离去很突然,他辞世时我因为父母闹离婚在姨的家里。我终究没有去见爷爷的最后一面,一直到爷爷要出殡,我才回到他身边。姑姑擦拭着眼角告诉我:“你爷爷一直念叨你,至死都未瞑目。”
我探过头去看安静躺在棺木里的爷爷,那年我十一岁,对于生死并无概念。但是我却真实的感受到,这个最疼我,最清朗的老头永远的离我而去了。
爷爷的一生,有过灿烂,也有过乌云。他总说自己什么都已经经历过,他并不后悔这一生,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我没有见他最后一面。而我,只能在时光里将他握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