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一生

一说到关于老人的一生，最让我想写的莫过于我的奶奶，从小就听奶奶讲她的往事，只能用心酸两个字来形容。直到现在，我才有所明白，为什么在生活中那么朴素，节俭，我想那与她的过去那些穷苦的经历脱离不了关系吧，不过奶奶最吃苦的时候应该还是在爷爷过世之后抚养三个孩子的那些日子。

奶奶于1943年出生在一户普通农民家庭，有两个姐姐和两个哥哥，在这样的家庭中，也并没有吃多少苦，毕竟她是最小的，对于一般的家庭，都是比较袒护最小的那个孩子的，关于小时候的那段往事，她也没有和我说什么，因为和普通的小孩没什么两样，有一个美好的童年。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就是嫁给了爷爷之后，尽管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但只要一提起，她就会眼睛湿润，声音嘶哑。

在她们那个年代，本来就结婚的比较早，奶奶也不例外，在她十七岁那年，在媒人的说服下，嫁给了我爷爷，以前结婚又不像现在，还能先认识，了解，再做决定。以前就由不得自己了，无论对方美丑，是否健全。只要双方父母同意，就马上择日结婚。在我奶奶嫁给爷爷的那一天，才发现爷爷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有时神经会出错，会控制不了自己。“在新婚的那一晚，我们也不是很顺利，因为恰巧你爷爷的老毛病又犯了，当时可把我吓着了。”奶奶这样和我说，她当初肯定很后悔自己嫁给了爷爷，怎么自己就那么命苦，嫁给了这样一个人呢？好在她的婆婆和公公在当地还算一对比较能干的夫妇，待她也还不错。当然对于她们新婚那一晚她们也看在眼里，第二天便安慰奶奶说：“没事，我们会对你好的，我们这个儿子虽然有时会发作，但是一般情况下还是很体贴的，你也没必要老是想着那些不好的一面。”在他们的安慰下，奶奶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果不其然，第二天，爷爷恢复常规，对奶奶也还不错。可有时爷爷的表现，让奶奶有点吃惊，更别说我了，“可能是当时条件比较艰苦吧！有时饿了他就去菜园里摘小苦瓜和红辣椒生吃。”奶奶如是这样说，我就问难道不苦不辣吗？她便淡然地回答说，“或许那正是他发作的时候吧！抑或是他实在是饿极了。”我想想，也许是就像奶奶说的那样吧！毕竟在那个填不饱肚子的年代，能有充饥的食物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再想想自己，现在真的很幸福。

结婚后第三年，奶奶便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我的姑姑，家里人别提有多高兴了，而且这个小女孩很乖巧又懂事，她的爷爷奶奶更是疼爱有加。过了四年，便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我的爸爸，这个孩子也挺懂事的，她奶奶很看重的。时间过了四年，他们生下了第三个孩子——我的叔叔。奶奶最关照的就是这个小儿子，毕竟其他两个也长大一点了，当然要多照顾一下小的。在奶奶给家里添了三个小孩之后，爷爷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生活也过得也还融洽。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我爸爸八岁那年，病魔无情地夺走了爷爷的生命。这对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严重的打击，当时奶奶很手无足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自己倒没什么，就是想到这三个小孩，还这么小，以后生活该如何继续。那段时间，她过得很艰辛，上有老，下有小的状态让她很是为难，家里的重担突然一下子就落到了她的肩上。然而，在那种情况下，她也并没有想要改嫁的念头，只是想着该如何照顾好老人，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尽管亲戚也建议她改嫁，但她依然坚定地持有不改嫁的态度，因为她心里明白，一旦改嫁，孩子就会受苦，会被人看不起。要是换做自私一点的人，估计早就抛弃孩子、老人另找人家了。因此，现在家里人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都会夸奶奶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尤其是爸爸他们，虽然日子是过得苦一点，但还是活得有尊严的。好在那时她公公婆婆都还健在，三个孩子也还挺懂事的，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也不假，就在爷爷过世之后，两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姑姑和我爸爸就担起了家庭的重担。尤其是爸爸，作为家里较大的男孩，才十来岁就开始学着耕田，扯猪草，砍柴之类的农活。当时还是合作社之类的，好像是给村里干多少活，根据所完成的任务的多少，来分配粮食。但是分到的粮食，又怎么能够填饱肚子呢？所以就把南瓜、红薯之类的一起煮着的。炒菜的时候也不会放多少油。当时姑姑就跟着奶奶帮着扯猪草，看牛之类的活，爸爸则上山砍柴，看鸭子之类的。由于叔叔那时才四五岁，能不给他们添乱就已经很不错了。爸爸十岁才开始上学，那时早晨先给村里看完牛回来，才去上学，放学之后，还要上山砍柴，由于那时上学交不起学费，就拿着自家养的大白鹅去抵学费，有时学费都拖了半个学期，在三级的时候，迫于无奈，只好辍学。这样又能多干一点活，多换一些粮食。一提到这些，爸爸也是倍感心酸。现在讲起那些往事，奶奶也是内疚不已，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供孩子上学，但是她也确实有自己的苦衷，作为一个女人，为了多给家里换一点粮食，很多时候要多干些活，甚至很多时候还得做那些男人干的重力活。但是现在提到这些，她也毫无怨言，说这都是自己选择的生活，而且孩子们都挺懂事的，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莫大的安慰了。

后来实行分田到户了，这对大家来说，自然是皆大欢喜啦！虽然累点苦点，但起码温饱问题能解决了。这时爸爸才十来岁，在别的小孩还在享受美好纯真的童年时，他早已担起了家里的重担，学着耕田之类的农活，毕竟奶奶也是女人，这些重活还是落在男孩身上，奶奶和姑姑就插秧，种菜之类的活。就这样，他们协力合作，迎来了一个又一个丰收的季节。

当然，奶奶在年轻时，不仅仅只是有家庭方面的困难，还有一个一次比较严重的病痛，具体是因为什么，她也没说清楚，只是说，脖子那时腐烂了一块，当时没怎么注意，又加上家里没什么钱，便让我四爷爷找了些草药，敷了几天，结果越发严重。后来在亲戚的强烈要求下，才去了医院。“幸亏当初去了医院，不然你现在可能就没机会看到我了”奶奶这样和我说，接着又给我看了她脖子上的那块疤，她说由于腐烂的很严重，必须从其他地方割肉下来填补，后来便从大腿那里割肉补到脖子上，现在大腿上还有一块很大的疤。一看到那两个地方的疤，心里不由地抽了一下，心想，奶奶当初该多么疼啊！尽管当时也会打麻醉剂，但就那时那个医疗技术，肯定也没什么作用。然后就问：“奶奶，您那时候一定很疼吧?”奶奶便平静地回答说：“肯定疼啊，但是到了那个地步，再怎么疼也只能咬紧牙关承受了。”还说，那时候三个孩子是对她最大的安慰，他们都很细心地照顾她，所以，为了三个孩子，不管多大的苦痛，她都必须杠过来。每次奶奶讲起这件事时，我就觉得一位坚强的女性在我身边。

除此之外，还有一次比较严重的伤痛。那就是一次无意中便被我四爷爷的小儿子用菜刀把她脑袋后面砍了一刀。由于四爷爷那个小儿子也是有点神经不正常，有时就做些离奇的事。“那一次，去菜园的时候，突然就有人拿刀在我脑袋后面砍了一刀，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奶奶是这样和我说的，她还说，当时可能也是运气太差了，竟然碰到了这种事，但是谁又能怎样呢？对于这种事，也只能算自己倒霉了。她一说起这事，我就感到很恐惧，因为四爷爷那个小儿子，现在还是有点神经不正常，所以我也不敢轻易去接近他。不过，比起以前，现在病情好转了许多，毕竟医疗技术进步了不少。

面对这两次病痛，其实当时奶奶也抱怨过，为何上天如此不公平，让她受这么多苦，但是看到这三个可爱懂事的孩子和待她如女人般的公婆，她不再那么抱怨，而是选择更加坚强。在她病好之后，她依然像以前那样努力地干活，在她脸上丝毫并没有露出对生活不满的表情，村里人都挺佩服她的坚强的。

由于爷爷过世的时候，奶奶也才二十多岁，便有些邻居问她：“为什么不改嫁，自己还那么年轻，也许另外找一个，能少吃不少苦。”其实我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她估计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便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想好好把三个孩子养大成人，自己累点苦点没关系，至少活得还是很有尊严的，孩子也活得有尊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你看，还不是这样熬过来了。”奶奶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还带有一丝自豪呢。

关于奶奶单身这件事，也有很多人笑话过她，说她单身啊什么的，而且有时姑姑他们三姐弟有时也会受到同龄人的欺负，就是因为失去了父亲，甚至有些婶婶也会讲些闲话，瞧不起她们。但是奶奶毫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是对孩子们说：“现在苦并不代表以后也苦，只要你们努力，就一定会打造幸福的生活。还有没必要在意别人怎么说，你们该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双手来换取粮食，做个正直的人，不去偷不去抢。我虽然吃不好，穿得也不好，但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用辛勤的劳动换来的，你们也没必要去羡慕别人过年穿的新衣服，衣服穿在身上只要保暖就行。”三个孩子也谨记母亲的教诲，没有去做那些违背人格的事。到现在，奶奶在生活方面也同样节俭，尤其在穿的方面，有些衣服都穿了十几年了，甚至都有补丁了，她也舍不得扔，还说这是什么时候谁给她买的。有时叔叔他们说给她买衣服时，她总是以自己还有很多衣服为理由推脱。我就对此有点不明白，便问：奶奶你干嘛还要那么节俭呢？她便说：“他们在外面也要很大的开支，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有几身衣服换着穿就够了。”听了奶奶话，我也似乎感悟到了不少，很多时候，精神财富远比物质财富来得重要。还有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都应该学会节俭，不要造成没必要的浪费。

后来，姑姑嫁人了，但是当时男方家里条件家里也不是很好，有时还得来娘家带点粮食回去吃，不过那也只是暂时的，姑姑她们小两口经过了几年的艰苦奋斗，终于建起了自己的房子，生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姑姑结婚几年以后，爸爸也成家了。结婚三年之后，便生下了我，接着又是弟弟。叔叔是家里唯一一个在外面闯荡的人，因为只有他书读得最多，在外面打了几年工，便遇到了我婶婶。起初两人还在家生活了两年，可能是觉得在家比较累，又没钱花，最后两人决定出去打工。她们在家的那段时间，奶奶一直和叔叔婶婶住，当然，活也干了不少，早上还得早早得出去割草喂牛，回来还得自己煮饭。这些还是我妈和我说的，因为那些她都看在眼里，还说，你奶奶跟着你叔叔也吃了不少苦。叔叔他们出去之后，奶奶本来是一个人生活的，但自从有了我之后，爸妈便决定让奶奶和我们一起住，一来，是想让她老人家少吃点苦，二来，也是为了照看我，因为爸妈那个时候还得赚钱养家。就这样，奶奶和我们一直生活，我从小就是奶奶带着我睡的，现在仍是如此。所以，我和奶奶的感情自然是很深厚的，感觉我们也还挺聊得来的。后来有了弟弟，虽然要照顾弟弟，但奶奶对我的关爱仍然不减。现在叔叔也有了两儿子，可能是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孙女吧！她对我一直都不错。

奶奶的一生用“苦尽甘来”四个字来形容最适合不过了，现在她的外甥们也都长大了，都孝顺她的，至于我嘛！现在还没有经济能力，也就只能常打电话问候一下，回到家，也了多陪她聊聊天。弟弟也还较懂事，对她老人家也还挺好的。在广东的两个弟弟，偶尔回到家，和奶奶也还挺亲近的，在外面的时候，有时也会打电话问候她老人家。希望奶奶能够长命百岁，之前受了那么多的苦，现在也该享享清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