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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人的一生
外公是二零一二年高血压引起的中风住院。现在虽然已经过去将近两年了,但外公的行为能力与语言表达能力仍然不是太好。拖着沉重颠簸的步子,也不那么愿意说话了。
吃过午饭,外公坐在椅子上两眼直直的发着呆,我凑上去轻轻叫他,他缓缓回过神来看了我一眼。我接着问他是什么时候出身的啊?他才如恍然回到现实世界般回答了一句:一九四零年。我问着外公答着。但外公的回答总是那么的简单,在外公吐字不清的表达里大概就是这样的。
外公说现在和他那个时候真是差别太大了。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住的都是用树木搭起来上面盖着茅草的茅草屋,外公家是两间隔着的很简陋很简陋的那种。那时候的小时候也没有什么能玩的,更多的时候就是和一个哥哥两个妹妹一起帮爸妈做点农活。所谓做农活其实就是帮着拿拿东西除除草浇浇水什么的。而且那个时候是没有幼儿园的,有的只是一种叫做私学的东西。而所谓私学并不是和现在一样的学堂一样的存在,而是一个老师在自己家里带几个孩子这样的感觉。那个时候也没有学费什么的。因为都是不一样大的孩子,根据孩子的大小而决定费用,大的孩子就收的多些,一个人四户桶,大概一两旦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们也是从六岁开始读书,但是不像现在分一二年级也不像我们一开始要学拼音。他们那时候直接就是认字,然后学人之初、百家姓啥的文章。那时候他们还在考八股文。不过平时的语言交流跟现在却没有太大差别。后来四年级之后就开始上公学。学语文数学音乐体育之类的。后来到了初中便有了自然地理啊历史啊什么的。初中是五十块一个学期所以读不起外公读了一个学期就没读了。
那时国民党影响大,但带领下生活并不是想象中呢么好。而且那时候还经常发生倒院的情况,也就是涨洪水发大水,但是那时候是不会有什么补贴的,如果房子倒了都得自己出钱修房。然后从茅草屋后来修成了瓦屋,但是不是说多么高级的,就是那种小瓦加木门的组合。后来外公加入了初级社,互助组联合起来的形式,自己组织编组,随意性比较大。那时加入初级社后做的工作都是车水、除草等生产上的锁事。后来外公转社了转成了公社。从单工的形式变成了集体行动,成果也是平分共享。那个时候不兴发工资,只有公务人员等才能有工资。派出所等个别的人才能有钱。
后来做工是记功的,你干了多少功便记多少功。在那时没有谁会作假耍赖,都还比较老实。搞了几年的样子,这是形式几户几户划分的不是拉伙的形式。所以其实一个社里人并不是很多。按地区将附近的三四家集合在一起这样的形式,也是作为便于劳作的考虑吧。后来外公进入了高级社,这种是类似于大队的形式但与大队相比人数稍少些。外公在那里干了一两年,也都是些耕田种地的工作。那时后基本没有人出去也没什么人会想到要出去闯闯,而且也没有什么市场。那时裁缝这个工作相对好很多,自己买布后交给裁缝一天左右就能做好。大家都是一年做一套左右。而且都是过年才会去做一套衣服,平常都是一两件旧衣服穿着。刚开始那时候的裁缝都还是纯手工,但也没过多久便慢慢有了机械,方便多了之后,裁缝也就不那么吃香了。
那时候过年跟现在也差不多但是没有现在这么多姿多彩,那时没有烟花响炮,有的只是一年到头少见的吃大鱼大肉,因为平时是不会吃肉的。自己家里养鸡养鸭什么的多但是自己都不吃,基本都拿来卖。每到过年就会杀一头猪,一头猪一般就是一年的量,但有时一半还用来卖钱。所以那时候如果来客人的话,杀鸡来款待就算是一种很好的待遇了。因为在当时两分钱就能吃到一个包子,即使是这样,那时的包子还不是现在这样廉价常见的东西,连面也是都不常见,在社里都是大锅饭,在家也是饭就点菜而已。
后来外公说便有了人民公社,但有了人民公社之后却更惨了。因为都是公家吃饭拿钱,外公他们做了十几年但都基本没有存到什么钱。后来在工厂做工人,做的翻砂呀造机械什么的,刚开始进去的时候,工厂内部是组织他们免费给他们教学,同时还给他们十六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会光打光。不过就在那时外公学会了会计。后来毛主席搞分到户了。
那时候外公是进的当地的橡胶厂,刚开始由于学过会计就从会计开始干着,可能有着新鲜感不用总是做农活什么的,觉得自己也像是个知识分子的感觉了,所以慢慢地因为工作比较认真人也比较老实,关系的处理也比较圆滑吧,后来就做到了副厂长的位子,那时的外公就是干着管理经营方面的内容的工作,说白了也就是买进卖出算算账什么的。外公进的那个橡胶厂是造轮胎的,自行车啊板车的轮胎什么的,刚开始那时的生意非常好,做出的轮胎可以说是能和大部分地区进行交换买卖,那时候工厂会有钱的补给不过就算这样分一分也就变少了。虽说如此当时的生活还是蛮不错的了,即使是那样的小镇上也渐渐有了万元户的存在,生活也发生了变化,能买到的东西多了,也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了。
当时,政府也就鼓励修房子的了,只要想修的人能拿得出钱来,想修多大都没有关系,政府不会限制土地。所以在一九八五年的时候,外公又重新修了房子,修了现在这个房子,三层楼房带着菜院子。现在也一直住在这里。
后来由于外公工作的橡胶厂是生产板车和自行车轮胎的,但那之后随着摩托车、三轮车、拖拉机的出现,人们渐渐不再过多的购买板车自行车的轮胎了,新的交通工具已经渐渐替代了板车和自行车,所以橡胶厂的生产也已经跟不上社会的变革,不能满足人们的需要了。于是生产量大减,出现危机。再加上当时的人心并不是很齐心,大家都只知道各管各的,各自打着各自的心里的小算盘最终导致橡胶厂倒闭了。橡胶厂倒闭后,拖着橡胶厂的熟人的关系,外公来到常德一个小工厂继续做回会计。
来到常德做会计的那几年,子女也劝过年纪大了不要再在外面跑了,外公不想呆在家,呆不住,外婆总是要跟他啰嗦最近农村户口可以分地的事,外婆认为外公不要田地愚蠢至极,外公觉得却没有必要,毕竟没有人能回来耕作,在很多看法上都有分歧,容易吵架,于是外公选择在外面一个人,直到二零一二年外公高血压引起中风之后便辞掉了工作,到现在已经在家里休息两年了。
一九五八年外公出去了一次,但并没有干什么,四年回来后与外婆结了婚。两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后来便有了我姨妈我妈我姑妈我舅舅。姨妈读到初中毕业后进了卫生所,嫁人后就和姨夫搞生意。我妈也是读到初中毕业之后考了师范到小学当老师。姑妈一个人成绩好读到大学,大学政府补助也就没花太多钱。后来跟大学同学在一起在株洲生活。舅舅的话比较不干事,只读到初一就去学车,然后那时靠着外公在橡胶厂当副厂长的位子于是就让他进橡胶厂去开车了,后来橡胶厂倒闭后也是到处找开车的工作。
那时候外公在外面工作,外婆就做点农活或者养养鸡什么的,外婆比较斤斤计较,过惯了苦日子,所以把钱看得特别特别的重要,自然是十分的节约。还记得小时候外婆经常被送进医院,我妈也被这一来二去的搞得焦头烂额,她信鬼神,总觉得房子里有鬼有不干净的东西,我映像最深的是有一次,有外婆家附近的人来通知我妈说外婆不知道怎么了发疯了似的,我妈担心的赶紧跑过去,发现三层的楼房一盏灯也没有开,门大大的敞开着,叫了外婆好久也没有人回应一声,最后在院子的空猪圈里发现了她,她蜷缩成一团好害怕好害怕的样子。我妈没办法找了几个人夹着她去到卫生院给她打了镇定剂。外婆总是这样闹,没办法外公只好总是要回来看她。外公十分头疼不知道要怎样处理。就在后来外公又回去工作的那段时间里,来了几个宣传基督教的大概四五十岁左右年纪的阿姨们,外婆听着听着便慢慢对她们所讲的深信不疑,很快加入了她们,后来外婆每天都祷告,说要赶走邪门魔鬼,而且每周日会集中跟他们去做礼拜。会很认真的听圣经的内容,但是外婆一个大字也不认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样,竟然买了一本圣经的书。后来好像也对识字有了兴趣一样叫我们教她写她自己的名字,外婆认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就这样,后来生活也慢慢的终于回到了正轨,外婆也不再跟发疯了似的每天提醒吊胆的生活。就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性格一样,所以那时候听到农村户口可以分田地,她立马就来了精神,拿着她自己的农村户口分到了一小块地,但即使只是一小块,她仍任乐此不疲,闲不下来,每天还会跑好个大老远去到自己的地里干农活。但是外公却没要自己分的那块地,外婆觉得亏了十分不值得,每次回去看他们,外婆都会为这个事说外公,外公有病在身也不愿意搭理她。外婆自从入了基督教后,恨不得全家人都成基督教徒,每次回去看她,她都会叫我去祷告。还说只要我祷告了就给我看圣经,一种神圣不可亵渎的样子。我每次都觉得那样子很好笑但却很欣慰,基督教确实改变了她的生活。至少现在的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暴病总是要往医院拖。
就在二零一二年外公高血压病发那时,外婆才像受了打击般天天祷告安慰自己,安慰我们。外公从医院回来之后,外婆的第一件事便是赶紧关门祷告。
外公也是在自己得病那年性格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外公是个性格十分开朗十分健谈的,他喜欢三国水浒什么的,一过年,我们这些孩子围在火坑边的时候他总是说起这些就有说不完的话。外公发病后刚开始时完全不能自理不能说话,连人也不认识。甚至叫不出我们的名字,但他也不像其他老人那样一来人来看他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好像平行于另外一个时空一般。在医院照顾了一段时间之后,医生说终于可以出院了,那个时候外公能稍微走一走了,对人的记忆好像也渐渐清晰了一些了。
外公发病刚好在年前,所以那一个年这个大家庭真的过得一点也不平静,后来我回去看过他们几次,虽然只是匆匆一两天。外公的状况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但是这次运动会我请假回去的时候,我一到门口,正好外公在大堂里练习走路,一看到我大声说了一句:啊呀,回来啦!脸上浮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马上就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但是我十分欣慰。
现在的外公每天无欲无求,一日三餐之后练习练习走路,或许这也是一种安享晚年的表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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