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936年老人的一生回忆
-------在谷堆旁,听爷爷说那过去的故事
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坐在爷爷身边,还未仔细的凝视他,泪水就止不住了。这位经历风雨,走过岁月的老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如壑,牙齿几乎落光了,可是依旧以微笑生活。两只深陷的眼睛,却深邃明亮。曾经牵着我的一双粗燥的手也爬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他没有记忆中那么硬朗了,背弯了、头发全白了、腿脚不利索了、声音也不再浑厚了.......一直带我长大的爷爷真的老了,他再也不是当年照顾我的的爷爷了,而我也不再是当年被照顾的孙女了。时间让我长大,却让爷爷老去,是多么残忍的交易,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但是我知道,留在爷爷身边就是他最大的幸福。我很少有机会这样与爷爷交流,我不是善于言谈的孩子,可以说这是第一次真正的了解爷爷的一生。是这门课程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让我能够在爷爷有生之年听到他一生的传奇与辉煌荣辱,谢谢。
爷爷的幸福童年
1936年正月17日,爷爷出生在慈利县景泉村一个贫农民家庭。爷爷的母亲是一位性情温柔、善良、勤劳、朴实的农村妇女。父亲也是一位憨厚老实的农民。两人经介绍结缘成家,和睦相聚。而后分别生有四个孩子,但因家庭贫穷,无力抚养,最终狠心将小儿子(也就是我爷爷)接到蒋家。此后,爷爷成为蒋家人,蒋之姓氏伴随他一生。接到蒋家时,爷爷还年幼,尚不知自己已离开亲生父母。爷爷的新父亲是大清村的一位地主,家里很富裕,但因无子嗣,遂将爷爷接过来。爷爷的新母亲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女性,说不上有知识,但是识大体,顾大局。渴望孩子已久的他们,对爷爷百般疼爱。爷爷说,真的有一种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的感觉。
爷爷的童年是幸福的。在那个年代,对于穷家庭的孩子来说,鞋子是一种奢想。可是对于爷爷来说,打赤脚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爷爷回忆说:“小时候我从来没有脚着地,都是穿着鞋子的。”家境富裕的爷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进入学堂是必然的事。而且在爷爷被接过来时,蒋家人请过算命先生为爷爷算命。算命的人说,爷爷是个富贵相,这一生必定大有作为。蒋家人听了特别高兴,更加疼爱这个外姓儿子,也更加坚定了爷爷的爸爸要送爷爷进学堂的心。所以当别人家的孩子还在帮助父母带弟弟妹妹、做农活时,爷爷已经进入学堂学习了,那年他7岁。
爷爷说学堂的日子是他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因为那里可以学到知识。是的,爷爷是个渴望知识的人,他没有富裕孩子的傲气,也没有穷孩子的自卑。他有钱但不以此为傲,他骄傲的是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知识。爷爷说:“在学堂里,我也不是那种乖学生,我也经常做坏事。他们邀我一起去偷红薯烤来吃,我觉得有趣就和他们一起去了。那天还因此没有赶上下午的课,后来被老师找到,狠狠的打骂了一顿,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其实,那时候对偷没有概念,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听爷爷说这些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不仅因为这是一个有趣的事,更因为是这是爷爷经历的。在学堂的时候,虽然爷爷玩性很大,但是爷爷机灵聪明,所以成绩也是靠前的,经常能拿奖状回家,蒋家人也更加器重爷爷,觉得爷爷是个有作为的人。爷爷说:“我父亲曾经告诉我,虽然我是个外姓孩子,但是他和妈妈是真心把我当孩子的,希望我能不辜负他们,将来能做个有用之人。现在我自己都为人父为人爷了,可是我还是能回忆起他们的疼爱让我觉得我是有家人的那种温暖。”
爷爷的苦涩少年时光
自从毛泽东在1927年开始土地革命后,各种打倒地主的口号就接踵而来,也注定了爷爷一家是要面临被批的困境的,只是时间未到而已。1948年,厄运来了。爷爷的父亲被人带走,他们把他带到两米多高的平台上,让他头戴锥形帽,上面写着“大地主蒋林松”,举行公审大会,列举地主罪行,进行批斗。爷爷说,那段时间真的让人痛苦不已,不堪回首。从此蒋家殷实的家境一落千丈,从地主变成贫农,对于从没受过苦的这一家大小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甚至连生活都是困难。而爷爷的父亲也因在批斗中深受伤害,身体的疾病加上郁郁寡欢的心情,一病不起,最终在几个月后离世。那年爷爷12岁。蒋家少了顶梁柱,所有的重担都落在爷爷的妈妈身上,但是一个女人在怎么能吃苦,再怎么努力做事,在那个年代要独自一人养活孩子还要供其读书,实在是很困难的。所以,爷爷主动放弃学业,帮助维持家庭生活。爷爷读了五年的书,最终还是没能因知识而改变命运,成为有作为之人。爷爷说:“我之所以放弃读书,并不是我不爱学习,而是我已经没有那个条件了。如果我倔强的只想读我的圣贤书,受苦受累的是我的母亲。可是我不想让她受累,蒋家待我不薄,我不能在其困境的时候还只顾自己,既然我是蒋家子嗣,那我就有责任有义务担起这份重担,赡养母亲,延续蒋家。退学那天,我一个人在学校呆了一整天,说实话,我真的舍不得啊!可是我不能不顾母亲啊,她失去丈夫已经很痛苦了,我不想她再因为我的学费而受苦受累。我想,如果蒋家没有被批斗,父亲还健在,我肯定会一直读下去的。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法继续进入学堂,是我这辈子最遗憾也是最无奈的事了。妹妹(在我们那边,都叫女孩子妹妹),现在你考上大学了,一定要好好读书,完成我无法完成的。”说到这些的时候,我看到爷爷暗黄的眼里泛着晶莹的泪水,那是他对知识的渴望与遗憾。我一定要完成爷爷的心愿,好好学习。就这样,有担当的爷爷放弃了学业,开始在家帮助母亲务农。
可是,怎么说爷爷也是出生在富裕家庭的孩子,务农这种事他怎么会呢?他第一次下田,打赤脚踩在田埂上,田埂上的小草戳着脚底,爷爷都觉得有些疼。那是他第一次打赤脚在田埂上走路,曾经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现在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与忍耐。那一天,爷爷都在田里务农,可是这个曾经的小少爷什么也不会,只能按照自己看到别人做的样子模仿。爷爷说:“那种在田里呆一天的感觉,真的好痛苦,更何况那时我还只有12岁,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那种腰酸背痛的生活真的难受。我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像要散架了一样,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可是我不能喊疼,因为我知道母亲和我一样疼。”爷爷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内经常做错事,比如他烧火会不小心点着厨房的柴,差点烧了厨房;他放牛却让牛啃了别人家的庄稼,害的还要来年给别人赔粮食;他挑水经常会因为挑不动洒了一地;爷爷说放牛却啃了别人的庄稼让他伤害很深,那家主人说话狠毒,还动手打爷爷,他们骂爷爷的父亲是地主,过去剥夺粮食,现在终于不得好死了。他们骂了很多话,爷爷忍不住和他们打起来了,最后爷爷的母亲来了,伸手打了爷爷一巴掌,还卑微的给别人赔礼道歉,那时爷爷就后悔和别人动手了。爷爷印象中的母亲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总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卑微过,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爷爷闯下的祸。爷爷的母亲后来告诉爷爷说:“咱家已经不是从前的蒋家了,别人不会事事依你敬你怕你,现在的蒋家地位比他们还低了,从前受委屈的人自然会找机会发泄,可是我们不能还手,咱家没有男人了,你是蒋家唯一的命脉,无论怎样,你都要忍耐,要好好地活着,为蒋家延续香火。我们做人可以骄傲,但是不能自傲,有些事能低头就低头,不要撅着。你有能力了,别人也就尊敬你了。”爷爷说这是他母亲说过的话里,他记得最清楚的。因为正是母亲这一番话,才让爷爷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不至于害怕迷茫。也正是“做人可以骄傲,但不能自傲”这一句话,让爷爷谦虚谨慎的度过这么久,获得了很多人的尊敬。
孤儿寡母的生活,实数不易。当时家中艰苦,经济困难,逢年过节,别人家中杀鸡宰鸭,或是买猪肉吃,而爷爷家买不起,爷爷只能拿着烂水盆到田间沟渠旁,捉黄膳、泥鳅回家打牙祭,平日里跟随村里大人到河里捞鱼捉虾,才见得一点油腥味。与今天的时代不同,当年田里的黄膳、泥鳅,河里的小鱼小虾,被认为是下三滥的东西,正式节日是上不得桌面的,只有最穷苦的人家才会去抓来吃。家境的败落真的让爷爷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尽管当时他还是一个孩子,可是他还是用他稚嫩的双肩挑起重担。
爷爷的闯荡青年期
1951年,爷爷15岁,在家务农已经三年了。这期间,他从一个从未赤脚下地的少年变成个可以裸脚走在石子路上的青年;他从一个双肩扛不起任何东西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可以挑起一担稻谷的青年;他从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爷变成了一个做各种杂货挣钱养家的青年;稚嫩的脸已经有了成熟,细嫩的双手已经粗糙,岁月和不幸让这个少年迅速的成长、成熟。
身体的成长,让爷爷的心智也成熟不少。爷爷知道在家务农是没有出路的,所以1951年,爷爷毅然决定出去闯荡,学些本事。爷爷跟随熟人学过厨师,至今他的刀工还很熟练。爷爷说学厨师的时候都是从学徒做起的,那时候经常洗菜洗碗,很少有机会摸刀切菜,更别说做菜了。爷爷觉得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不仅浪费时间,还会让自己一事无成。所以爷爷用两个月的工资给大厨师买了礼物到他家拜访,请他教自己做菜。大师傅是个和蔼的人,他看爷爷学做菜的决心坚定,便答应了。爷爷终于有机会摸到刀了,可是爷爷也发现原来菜刀那么不好拿。爷爷在家虽然也做饭切菜,但是厨师对刀工是有要求的,爷爷那点刀工被师傅批得要死。所以爷爷下定决心要练好刀工,爷爷每日每夜的练习,有菜就切菜,没菜就模拟,想象着切,经常切到手指,血流不止。可是爷爷丝毫不畏惧,一直练习。手因为拿刀起茧了,双手也是刀痕累累。但就是因为爷爷的不放弃,最终练好了刀工,跟师傅学起了第二步----做菜。这是漫长而复杂的一步,不仅要有力气,还要有耐心。爷爷说他为了有力量颠菜,每天都去锻炼身体,跑步,爬杆等。爷爷是个有毅力的人,在师傅的指导下,爷爷的厨艺日益进步,最终掌握了所有要领。所以后来,爷爷就在那里当起了厨师,平常在饭店做菜,逢别人家结婚生子做寿等日子时,爷爷还会被请去帮忙做饭。在饭店做了两年后,爷爷觉得需要再去学点什么,因为技艺越多,越容易生存。所以在闲暇之余,爷爷学习了一些关于会计管理之类的,虽然后来这些没有成为爷爷的谋生之道,可是爷爷还是觉得学习它们还是很有用的,因为管理让后来爷爷的大队长之职做的很顺利。爷爷说:“虽然我读过几年书,认识字,可是会计管理那些东西,对我这个没有大知识的人来说,还是很困难的。好多概念我都看不懂,当时还好师傅的女婿的是个会计,我就麻烦了他好多次帮我讲解,我才大概懂一些。其实,虽然我从一个小少爷不幸变成了贫农,可是我还是觉得我自己很幸运,一出来便碰上了师傅一家好人,没有他们,我也学不来那么多东西。我真的很感谢他们,虽然师傅现已离世,可是我依旧在心里感恩。感恩这种东西,无论多久,我们都不可以忘记的。感恩会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些,感恩会让我们心情愉悦,生活的更加开心。”爷爷说的很对,感恩,是个充满温暖的字眼,我们要怀着一颗感恩的心生活。因为每一个人都感恩过和被感恩过,都感受过感恩和被感恩时所得到的快乐。感恩是对生命最好的诠释!这是爷爷交给我的道理,我会终生受用 。
17岁的爷爷已经是一名厨师,有着稳定的收入。都说成家立业,所以爷爷的母亲便书信给爷爷让他早日成家,延续香火。和爷爷同龄的人早已成家,有的连孩子都有了。而爷爷一心在事业上,一直没有成家。爷爷在给他的母亲信中,有一部分写道:“娘,你再多给我些时日,我现在厨师已出师,可是我还想多打拼几年,我是受过教育的人,和村里的人不一样,我想先立业再成家。请您不要急,我还年轻,有时间去成家的。”爷爷说:“当时我是真的不想结婚,一是没那个条件,二是没有中意的人,三是我想再闯荡几年。其实我能理解母亲催我成家的原因,她一人抚养我,现在我好不容易长大了,她肯定也希望和其他妇女一样儿孙绕膝 、含饴弄孙。可是我好歹读过几年书,我不想那么早就被家庭束缚。”
爷爷的母亲最终给了爷爷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必须成家。爷爷同意了,因为他不想违背母亲的意愿。为了能学更多的东西,爷爷放弃了厨师,开始了为期两年的闯荡。两年内,爷爷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奇闻异事。还跟一位道士学过茅山道术,现在听来什么道术都是骗子,可是在那个水平落后的年代,道术也是一种谋生手段,也是一门正当职业,很多人都是相信的。也正是因为这个道术让爷爷还在乡村做一些丧事驱鬼之类的工作,还收过几个徒弟。曾经爷爷让我学,哈哈,我看爷爷画符跟着学,还挺有意思的,那时我大概只有六岁吧。现在我已是一名新时代的大学生,断然是不会学这些的,但是我也不会反对爷爷,因为那是爷爷那个年代特殊的产物,不需要我们去反对,等到下一代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了,因为这些东西终究会被时代淘汰的。
两年后,也就是1955年,爷爷如约回家了。回到家,爷爷的母亲便张罗着爷爷的婚事,而爷爷则加入了当地厨师一族,工作也是红白喜事请做饭。爷爷的母亲介绍过几个女生给爷爷,可是爷爷都看不来,一一拒绝了。在心底里,爷爷还是不愿意包办婚姻的。在一次别人家的喜事上,爷爷认识了我的奶奶----田春香。她是个温柔漂亮的女人,读过几年书,也算得上知书达理,最重要的事,爷爷和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爷爷的母亲也很喜欢奶奶。所以三个月后,爷爷便与奶奶喜结良缘。那年爷爷19岁,奶奶18岁。婚后,两人和爷爷的母亲一同生活,奶奶是个孝顺的人,在爷爷家,她极尽做妻子、做儿媳的本分,种菜养猪、下田上山,各种事都做的非常好。并且于来年春天生下第一个儿子,取名蒋年初,爷爷的母亲笑的合不拢嘴。但也就是那一年的冬天,爷爷的母亲突发脑溢血离世。爷爷伤心难过,几夜难眠,几天一粒米为沾,爷爷说:“失去亲人的感觉太难受了,而且这个人是我的母亲,是我待我如亲子的母亲,我已经失去了父亲,真的很难再接受失去母亲了。母亲的离去就让我觉得我奋斗的动力都没有了,我想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可是我还没有做到,她就走了。当时如果不是你奶奶一直不离不弃的陪着我,我真的熬不过来。你奶奶说‘就算娘走了,我和孩子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要让娘看到你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字。’我看到还未满一岁的儿子对我笑,我心里真的充满了歉意。死者已逝,生者安息,我一定要让妻儿过上好日子,所以那天以后我就慢慢从母亲逝世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继续为这个家打拼。”
爷爷的壮年转折点
18年,国家在农村实行人民公社体制,取消了乡建制。各乡镇都积极实行,当时爷爷也因为读过书,出去闯荡,比别人有见识,而被任命为大队长。爷爷这个大队长干劲十足,带领大家做工抢工分,把整个生产队都管理的很好,备受乡长信任。对于那些不想工作的人,爷爷苦口婆心的劝导,把自己知道的都讲给他们听,费心费力,但是从来都不给他们脸色看,因为他一直记得“做人可以骄傲,但是不能自傲”,因此队里的人都很敬重爷爷。记得有一户人家是个父母双亡的单身汉,叫陈初国。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汉、老油条。所以对于这种集体活动,他从来都只是做做样子,有人巡视就拿锄头干活,没人巡视就晒太阳睡大觉。就正如他说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工作不积极引起了爷爷的重视,爷爷觉得这样下去迟早会引起别人的不满,必须尽快解决。爷爷找他谈话,让他好好服从决定,努力干活,可是他还是老样子。爷爷甚至为了他亲自监督他干活,但他还是只是做做样子,只要爷爷不监督,他就磨洋工。为此爷爷伤透了脑筋,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一天出工的时候,陈初国没有过来,爷爷去他家找他,发现他蜷缩在床上,动弹不得。爷爷只好骑车把他送到卫生院,一检查原来是他的老胃病犯了。因为他没有什么钱买药,所以爷爷亲自掏钱为他买药。爷爷说:“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感动了他,他父母双亡,很少得到疼爱,生活也不富裕,我那样的关心可能让他感动了吧,后来也因为这件事,他不再磨洋工,做事积极多了,还一直亲切的叫我大叔,只可惜啊,还是过早的去世了。当初就叫他不要再喝酒了,他不听!唉 可惜啊.....”可能爷爷之所以能获得队里村民的支持也有奶奶的功劳吧。奶奶为了支持爷爷的工作,做工一直都是模范作用,工分排在前面。爷爷说,奶奶为了挣工分,给队里办起的豆腐坊帮忙卖豆腐。鸡打啼时天还不明,奶奶便要把豆腐装到车上,拉着车去转乡。无论天气多冷,一锅豆腐得卖完。在村里卖豆腐时,奶奶身上凉嗖嗖的,冷得发抖,脚趾头冻得发疼,不由得双脚在地上弹得“咚、咚、咚”直响,特别在打豆腐过秤时,手指头摸着冰冷的豆腐,好像快要掉下来似的,只好急忙放到口边哈一口热气,用手掌搓一搓冻得发痛的耳朵,便算取暖了。爷爷让奶奶不要那么辛苦,奶奶不听,说:“这样既能支持你的工作,又能得到更多的工分,多好呀。”爷爷说:“真的有幸遇到你奶奶这个人,并与她组成家庭,为我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我真的从心底里很感谢她。只是最终却未能一起走到老,留我一人在世受苦,自己却走了。”说到这里爷爷眼里泛着泪光,满满的都是思念。奶奶为爷爷生了三儿两姊妹,大儿子,蒋年初,现在是一名厨师,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孙女都六岁多了;二儿子,蒋月初,现在在外打工,有一个女儿,两个孙女,一家其乐融融;小儿子也就是我爸爸,现在是一名瓦匠,两个女儿,大女儿读大学(就是我);大女儿蒋昭雪,现在是一名老板,女儿是一名老师,(姑姑是所有孩子里最有出息的,可能小时候吃苦最多,为了摆脱贫困);小女儿蒋雪梅,现在在外打工,女儿已经19岁。我们这个大家庭一直和乐融融,我想这是奶奶最想看到的,她所有的孩子都已长大成人,都已为人夫为人妻了。
奶奶的离世是很突然的,本来爷爷成为大队长后,家庭环境就已经有所改善,奶奶本来可以好好带孩子的,但是爷爷因为经常不在家,所以奶奶既要带孩子,又要种庄稼。1972年,我父亲出生的第二年,那年双抢,奶奶一人在家只好自己去双抢。大热天的,几天的辛苦劳作,让奶奶的身体不负重荷,最终在农历六月十七日晚回到家中时,突然猝死。当时几个孩子抱着奶奶一直哭,大姑姑(蒋昭雪)跑到隔壁家叫人过来帮忙,可是奶奶已经断气了。爷爷赶回家时也未能见奶奶最后一面,只能抱着棺材痛苦,几个孩子跪在棺材旁,哭着要妈妈,我爸爸(小儿子)被我姑姑(蒋昭雪)抱在怀里,他还只是个两岁的孩子,不明所以,却被哥哥姐姐的哭声吓得直哭,他不会明白他从此就失去了母爱,失去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亲人。送奶奶入土后,家里陷入了麻烦,没人照看。最大的十几岁,最小的只有两岁,这么一大家该怎么安排?爷爷在队里走不开,最后只好把大儿子送出去学手艺,大女儿辍学持家。爷爷则继续在公社工作,爷爷说:“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奶奶和你大姑姑,你大姑姑十岁左右就要持家,照顾你两岁的爸爸,7岁的小妹,五岁多的弟弟,真的辛苦她了。她一心一意的照顾这个家,最终我却连她的婚事都没有同意,让她没有风风光光的出嫁(姑父当时家境不好,爷爷不让他们在一起,姑姑执意要在一起),我真的对不起她。”那年爷爷36岁,丧偶。
奶奶的离世对这个家的打击很大,没有女人操持的家,再多的钱也没有钱。所以就在奶奶离世后,家境又慢慢变差。后来再加上队里不再实行人民公社体制,爷爷失业在家,更是钱只出不进。两个孩子的学费是笔大开支,爷爷只好又重新干起了厨师,后来经人介绍在零溪镇政府做饭,虽然隔家远,但是收入可观。家里的重担又再一次落到大姑姑肩上,她带着我我爸爸洗衣做饭放牛割猪草,所以直到现在,他们姐弟的感情还是很好。爷爷一个星期回家一次,爷爷说:“有一次,我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你大姑姑一手牵着你爸爸,一手提着桶,从河里洗衣回来,当时我眼泪就落下来了,你大姑这孩子太苦了,当爹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孩子做家务,心里真的不好受。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家里条件只有那样,她最大,只好辛苦她了。”爷爷在政府食堂工作,让这个家庭渐渐地走向了更好的生活,其实也只是不挨饿不受冻的程度。
1980年,大姑姑20岁,爷爷44岁。这一年,姑姑和邻村的朱金初在一起了(我现在的姑父)。但是我爷爷坚决不同意,因为朱家一贫如洗,爷爷担心姑姑过去了会受苦,可是男人就是嘴硬,就算是关心,到最后在别人看来就成了伤害。姑姑坚持要和姑父结婚,爷爷一气之下声称,结婚可以,别想我给你一分嫁妆。就那样,姑姑没有婚礼就那样嫁到了朱家。爷爷说:“在你姑姑走的那一晚,我整夜睡不着,你姑姑带着弟弟妹妹做活的样子总会浮现在我眼前,还有你奶奶埋怨的眼神,我知道你大姑这孩子有苦从来不说出来,是我对不起她,可是我也是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20岁的姑娘,别人早就出嫁了,但是她为了这个家一直没嫁,我心里都知道,我当时并不认为一贫如洗的朱家能给她幸福,所以才会坚决反对,还好他们自己肯打拼肯吃苦过上了好日子,我也就欣慰了。”
大姑姑出嫁后,其他的孩子都相继辍学。二儿子出去打工,小女儿在家持家,带弟弟。爷爷说:“我现在挺后悔当初没有让他们上学,我自己没有完成学业,他们也因为家庭原因无法继续求学,我真的很后悔。只是当时的家庭真的没有多余的钱让他们去学习了,这也算是我人生一大遗憾事。所以我现在一直强调要让他们的孩子上学求知识,我希望能弥补我和他们没有上学的遗憾。”后来其他女儿儿子们也相继嫁人娶妻,而爷爷则在零溪继续工作。
爷爷丰富多彩的晚年生活
在政府食堂工作的几年,受到渲染,他知道,是共产党带领中国走向美好的未来,所以一直很爱戴共党这个政党。他在食堂工作的闲暇时间,经常会找那些领导们借报纸看,关注时事。后来爷爷离开食堂后还依然保持看报的习惯,我家现在有好大一摞报纸堆在那里,儿时的我最喜欢和哥哥姐姐一起在报纸里找图片看了,稍微大一点就会看些文章。爷爷说:“活到老,学到老,看报纸让我增长了很多见识。我知道国家发生了哪些事,我知道哪里发生了什么奇闻异事,我还知道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爱着共产党。共产党带领我们一步一步走向小康社会,让我这个老头子在有生之年过起了看电视、用手机、每天都能吃肉的好日子,共产党真的很伟大,让战乱离我们而去,给了我们幸福安定的生活。而且还时刻关注着农民的生活,自然灾害让庄稼受损,共产党派钱补偿;哪里地震发大水了,共产党派人救援,还给伤者修房屋;哪里经济落后,共产党就派人考察,发起扶贫项目;多好的共产党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享受共产党的福利,每月还有钱拿。真的知足了。”几十年过去了,爷爷老了,再也不是那个当年四处闯荡的爷爷的。但是人老心不老,晚年的爷爷生活依旧丰富多彩,他经常去一些革命根据地、名人故居等地方旅游。他还参加了夕阳红队伍,和一帮老太太老爷爷一起说说笑笑。我相信爷爷的生活会更加的绚丽多彩!我们这些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一定会努力给爷爷一个幸福安稳的晚年生活。爷爷嘴角的微笑突然让我想到岁月静好,不枉此生。有过最爱的人,虽然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依旧把爱深埋在心底;有孝顺的儿女,儿孙承欢膝下,四世同堂;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在与爷爷的交谈中,我仿佛穿越了时空,经历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年代,体验着他的酸甜苦辣,在谈话结束的时候,我似乎觉得自己还没有清醒过来,依旧活在爷爷说的某一个年代中。可是我必须醒过来,因为我有着新的生活等着我去体验。对于爷爷的这一生,我总结成四个字,两起两落。他不是邓小平一样的大人物,可是他有着自己的荣辱传奇经历,这也是爷爷一辈子最宝贝贵的财富,也是留给子孙最好的经验。
我:“爷爷,你这一生最得意的事是什么?为什么最得意?”
爷爷:“我这一生啊,也算得上几起几落了。家境第一次败落,这是第一落;当上大队长,在你奶奶的辅助下,逐渐摆脱贫穷,这是第一起;你奶奶去世,我失业,家境再次贫穷,这是第二落;在政府食堂工作,学到很多东西,儿孙孝顺,这是第二起。邓小平政治上三起三落,我也有自己的两起两落。哈哈哈哈......妹妹,你说是吧?要说我最得意的是有两件,第一,读过几年书,比别人多认识几个字。这也是我现在能看懂报纸的基础,我还记得当年在食堂,那些厨师都不识字,只有我认识,所以每天闲暇时间,我都会给他们读报,那个时刻我是最高兴的,因为我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第二件事便是娶了你奶奶,你奶奶对我帮助很大,也是在她的帮助下,我才能安心在外工作,因为家里有她我放心。她是我母亲去世后,我奋斗的动力和最亲的人,只可惜到最后还是我一个人过。
我:“爷爷,你现在最关注的事是什么?”
爷爷:“现在儿女都已成家,都有人叫我公公了,我没必要再为儿女操心了。现在我最关注的就是我的身体健康和看报了。我怕我身体不健康,为儿女添累赘,所以我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去散散步。看报成了我每天的习惯,我能知道国家发生了什么事,有些什么福利,共产党又带领我们前进了多少。大家都说共产党好,我也这么觉得,你看以前几党执政的时候,中国哪有这样的进步?现在中国实行一党执政,多党参政的政策,让中国越来越强大繁盛了。在没有工作以后,看报成了我的习惯 ,所以我很关注它。”
我:“爷爷,你对政治生活有什么印象?政治生活就是是政治学习、宣传活动,或者完成一些具体的政治任务,或者是有关实现政治理想的实践活动。就像我小时候入共青团,这不算政治生活,但是我参加共青团的活动就是政治生活了。”
爷爷:“参加投票选举算不算?”
我:“这也是参与政治生活的一种,那您对于参加投票选举有什么感想?”
爷爷:“2012年,我参与了乡人大代表的选举。我又重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选票,前一次参加投票选举我都已经忘了。现在的“公民不再被‘代表’,参选意识也逐步提高了,选举公平公正,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建设幸福中国。共产党让百姓参与选举,真正的做到了让百姓当家做主,值得赞许呀!”
坐在爷爷身边,看着他慈祥的侧脸,听着他的故事,我深深的明白爷爷身上这种对于共产党坚定的信仰,在我们这一辈身上很难找到了。想到他这一生两落两起,时代赋予他的太多太多,共产党赋予他的也太多太多,而带走的更是一种财富,哪怕再多的金钱都买不到的财富。而爷爷给我的不仅是我事业家庭双赢的父亲,更有为人处世的道理、坚韧不拔、永不言弃的品质和忠于共产党的精神。
2014年8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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