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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一生
主人公:金**,女,1942年出生于湖北省荆州市。
1942年,外婆出生在一户家境富裕的地主家,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哥哥,一家人的生活很幸福,那也是外婆年轻时代唯一生活的轻松快乐的时候了。外婆的父亲是黄埔军校的学生,即是国民党,也是共产党,为两党做事,所以很多事都不能跟家里人说。不幸的是,外婆两岁的时候,父亲被日本人开枪打死。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家里也慢慢有衰败的趋势。在外婆七八岁的时候,土地改革开始,地主被打倒,那时候,外婆家所有财产、土地,都被没收了。听外婆讲述,那些人从太阳还未升起就开始搬她家里的东西,直到太阳落山,家里的东西也没有搬完。外婆回忆说,那个时候虽然喊着打倒地主的口号,可是他们家从来没有剥削过别人,对于他们家请的短工,外婆的母亲总是热情对待他们,每次总是拿最好的菜招待他们。外婆的父亲更是个好人,与那些贫苦人民一起坐船,他们没有钱付,外婆的父亲总是出手帮他们。他们家虽是地主,却没有地主的霸道,他们家所有都是靠自己辛苦得到的,所以,在那块地方,他们家的口碑总是很好,也从来没有被穷苦农民闹过事。虽然那个时候外婆才八岁左右,可是对于夺走他们家所有财产和土地她也感到深深的不满,可是父亲不在了,只剩她和母亲还有哥哥,他们根本就无能为力。家里被打倒,外婆一家被赶到碾米的房子里住,正房被让出来给贫苦人民住,还好那时候打倒地主对其子女不是很严厉,但外婆一家人的生活并不好过,有一段时间,家里没粮食吃,外婆的母亲就带着外婆四处去乞讨,当时人们对外婆一家都特别友善,每到一户人家,都会给她们很多吃的。12岁时,外婆的母亲也病死了,无奈,外婆只好跟着她的哥哥生活。
1958年,16岁的外婆跟外公结婚了。说起与外公走到一起,我以为会有一段特别的故事,结果是因为娃娃亲,两人并不存在感情基础。外婆说,他与外公的亲事,是他们家长辈说的,那个时候讲究门当户对,所以给他们定了这个娃娃亲,可是外婆的父亲母亲是极其不同意的,外婆的父亲说:“我的子女,以后结婚,一定要是自己本人满意的人。”而外婆的母亲也是,直到临死,也是极力反对外婆的娃娃亲。可是那个时候父母都已不在,年幼的外婆根本就不能做主,虽然她也不愿意与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结婚,可是她没有力量反抗。外婆时常会跟我惋惜,那个时候他的父亲没有被日本人打死,他们家不是被彻底打倒,她怎么也算是个大家小姐,这样她就可以读更多的书,能改变些许自己的命运。外公一家也是地主,所以被打倒后,两人的生活很苦难,住着一间用稻草盖的极其简陋的房子,听妈妈回忆,只要一起风,家里的东西都在摇晃。两个人结婚以后,大跃进开始了,家里能吃能用的都搬去了大食堂,所有人都在大食堂是吃饭。每天天没亮,外公外婆就得出去出工,外婆回忆说,春天的时候,每天早上先是插秧,除草,紧接着就是去开沟挑土。秋天的时候,先是收割稻谷,然后再是挑土筑堤,总之就是一句话:肩不离扁担,扁担不离肩。大冬天,外婆也得光着脚在农田里干活,大块大块锋利的冰块把外婆的腿和脚都割的血淋淋。而外公,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所以被派去干很危险的事。那时候,为了开发城市,外公他们被要求用炸药把山炸平,然后把大块大块的石头挑走,一个不留神就会有危险。嫁到外公家后,不仅因为生活条件很艰苦,外公家的长辈更是对外婆刻薄,外公的姑姑总是刁难外婆。外婆说,有一次出工回到家,准备做饭,外公的姑姑就不允许她用锅,外婆没办法,只好用一个瓦罐悄悄煮了一点粥,那个姑姑就在外公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外公对外婆发了好大的脾气。外婆说,那个时候,她总是悄悄流泪,总是回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做饭的时候,给她做棉袄的时候。可是对于现实的情况,她除了心理不满和委屈,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这样一直到1961年3月,大食堂被拆除,家里分到了一点贫瘠的菜园地,可以自己种些蔬菜。因为粮食不够吃,只能在蔬菜里面加些米饭,这样和着吃。即使这样,每顿都还是不能吃饱。第二年,外公外婆的第一个孩子,我大舅,出生了。家里多了一口人,生活变得有些困难起来。两年后,二舅出生。1966,文化大革命展开,因为外婆外公家都曾是地主,所以分不到救济粮,一家四口的生活特别困难,饥一餐饱一餐,不仅如此,家里还在生产队超支10年之久。1968年,妈妈出生。1971年,小舅出生。家里孩子越来越多,生活也来越困难。但是外婆外公每天不得不按时出工,那时候大舅二舅已经上学,妈妈和小舅还很小,可是家里没有老人照顾,外公的父亲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没办法,每天要去出工的时候,外婆就把门取下来,把妈妈和小舅拦在家里,在家里放一壶茶,然后就去出工了。中午回家,家里一团糟,妈妈和小舅还哭个不停,这些都顾不着,简简单单做个午饭吃过之后又继续去出工,晚上漆黑才回家,这个时候还得去整理菜园。而外公因为家里三代单传,从小被骄纵,所以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对外婆还有大舅二舅发脾气大人。外婆说,有一天,出工回家晚了,下起了下雨,外婆因为要照顾拉裤子的小舅而忘记收谷子,外公回家看到谷子湿了,不由分说的拿起洗衣服的棒槌朝外婆打去,外婆逃跑了,而外公却在后面追。这样的事不止一两次,所以外公外婆的关系并不好。外婆说,那是个极其贫苦,极其艰苦的年代,每天每天出工,在农田,水沟,堤坝,埋头苦干,就为了那几份工,回到家孩子的事也够她磨,还要忍受外公的脾气。她不想自己的孩子想她一样读不了书,所以她顶着好多压力,把她的每个孩子都送到学校去了。每次讲到那些年的生活,她总是感叹我:你们现在真是沾政策的光,生活的这么幸福。
1976年,小姨出生了。这一年小舅的脚跟被别人削掉一块,家里没钱去医院,可后来越来越严重,外公这才借到钱去了医院,可是小舅的脚后跟挽救不了了。第二年,二舅突然全身瘫痪,家里几乎倾家荡产,好在二舅命好,遇到一个老中医,给他开了偏方,一年后慢慢复元了。农村有种说法,说是每个人36岁时都会经历一段劫难。而小舅脚出问题时外公36岁,二舅瘫痪刚好是外婆36岁。虽然是一种迷信的说法,却也看的出外婆一家过得多辛苦。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外婆说,那个时候开始分田到组,他们那一共分为三组。各组为了不输给其他组,都拼命干活,这样一来,粮食产量提高了,每户分到的粮食也多了,家里开始慢慢吃得够吃得饱。大概1981年,开始实行分田到户以后,外婆一家的日子也开始慢慢好转起来,买东西也不再需要凭票了。1983年,聪明的外公自己捣鼓起砌房子来,终于,从简陋的土砖房子(稻草房之后盖的)搬到了宽敞牢固的红砖房子。家里的日子越来愈好了。现在唠嗑的时候,外婆外公经常会感激的说:要不是邓嗲(邓小平),我们哪会有现在这么舒适的日子。
1984年,大舅结婚,第二年,姐姐出生。所以家里欠了许多债,为了还债,1987年,外婆带上妈妈去市里做起了早餐生意。她们每天大早起来包粽子,做甜酒,然后挑着去大街上叫卖。后来,妈妈回家了。而外婆因为要照顾读书的姐姐,一直在市里做生意。很快,家里欠的债就还清了,此外,外婆也还积攒了一些积蓄,她说:“即使不用子女管,我自己过生活也可以了,大跃进文革那段时间,想也没想过有这样的好日子。”2000年,小舅的第一个孩子也出生了,无奈,外婆只好回到家里给小舅带孩子。因为外公外婆关系一直不好,所以,回到家时,外公已经搬出去单独住了。就这样,外婆一个人在家带着弟弟生活。
后来因为弟弟实在太调皮,外婆只好把弟弟交还给小舅。而这个时候,大舅舅在广州的生意忙不过来,大舅就把外婆接过去了,说是为了让外婆给他做饭洗衣服,实际上是想把辛苦一辈子的外婆接到他身边享享清福。在广州待了两年,因为不习惯城市的生活,外婆执意回了老家。回到老家之后,外婆就每天整理整理菜园,种些蔬菜瓜果,够自己吃,也可以打发时间。外婆是个几乎没有读过书的人,所以对于现在的生活状态,外婆已是非常满意。
最后,外婆让我传达出她的感谢:感谢中央,感谢党,感谢这么好的政策,我现在日过的很舒适,每天和一些老头老太太打点小牌,每个月还有养老金可以拿。我这一生生了五个孩子,还好,他们五个现在都过得挺好,对我也挺孝顺。虽然大半辈子在受苦,但是现在有这样的日子,我很幸福,很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