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一生

本人口述，胡**整理

    （出生于宁夏石嘴山市惠农区）我是老农民，就是从小到大种田！就是这样！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就是我爹养了两头牛两头驴，给我爹放牛放驴的时候。我们小的时候，从记事开始，也就七八岁。放驴放牛，就穿的我爹买的花毛巾缝的布衫。早上把驴和牛赶出去就去摘蚕豆，上午摘一次，下午放牛放驴的时候还摘一次，吃不上面，很少很少吃个黄米粥，吃米掺面。

（我问姥姥出生年份，姥姥已经记不太清楚）我今年平七十岁，属鸡，应该是四几年的。我记得那会儿我生小女儿的时候，人家过来查户口，我给他们这么说，他们说我是四几年出生的。我老伴七十四了，属蛇的，比我大四岁。我们家兄弟姊妹四个，两个男的两个女的，老伴是兄弟姊妹十个，七个男的，三个女的。那会儿就是养几个牛养几个驴，大集体后，就渐渐好了。

大跃进那会，我还没有结婚。唉，那会吃喝又不行，吃喝上吃的是玉米芯子磨的粉，煮玉米叶子，全凭用茧。那会儿种的那些田又打不了多少粮食，一亩田也就打上个几十斤，最多百十来斤。那会儿又没有化肥，全凭养的牛羊的粪，有的用毛驴车拉过去，有的用背背到田里。

我六二年结的婚，六六年生的我大女儿。我结婚那会儿十九了。那会儿我和老伴就是别人介绍的（说到这，姥姥笑了）！小的时候照不了相，能照相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结婚的时候，老伴骑自行车把我捎过来，也有送亲的，送亲的五个人就六辆自行车。那会儿也就五个人一桌，最多就五个人送亲，我舅妈我舅舅姨妈那些个亲兄弟姊妹。

我是六二年结的婚，我爹是六五年没的，我妈，是那会儿我养了小女儿一岁多了的时候没的，小女儿今年三十五了（姥姥说小女儿的年龄是想让我自己算她妈妈去世生年份的，老人对时间的概念大部分来于自己孩子的年龄）。我爹妈都是有病去世的。

大女儿是六六年生的，六个孩子就小儿子是在医院生的，再的都是家里生的。那会儿，生个孩子全凭拿命扛，弄不好就完了，哪像这会儿，一有点什么就去医院了。（我不禁问，那为啥还敢生那么多呀？姥姥笑了，没有解释）老伴的爹妈生了大小十二个呢吧，我刚嫁过来听他妈说连养带掉（流产）十二个呢。剩下十个，三个女的七个男的。我妈养了十个，剩下四个（孩子的存活率好低，不知道这样的存活率会不会对当时的妇女造成一定的伤害）。就是有病了也全凭拿命扛着，哪有钱看病。就像我生小儿子的时候，去了医院，七八年的时候，那会儿家里还正苦着呢，给娃娃连奶粉都买不起，全吃面糊糊。自己的奶够，但是是两个孩子，又不是一个，小女儿在家里生的，当时在家生完小女儿觉得不对劲，肚子还疼，就被送到了医院，小儿子在医院生的（龙凤胎），小儿子是喝羊奶长大的。我生大女儿的时候也不好生，请了两个接生员，一个是老伴的姨妈，一个是老伴的舅妈。要不是请的这两个人是亲戚，请的别人我大女儿就没了。生下后半个多小时一个小时没有气，人家在娃娃嘴上放着纱，隔着纱布用嘴给输气，要是现在早去医院了，哪有在家生的。我生二女儿和后面的几个孩子的时候老伴根本就不在家，在山上放羊（贺兰山）。

那会一毛钱当现在的十块钱花，十块钱当一千块钱花。老伴放羊一个月才挣三十块钱，一天一块钱。现在的孩子一块钱都不当钱。老伴十二岁出去就给农场放羊，一直放到大儿子出生，回来就接着给大队放，给大队放完了，最后人家不放了就都收上去了，老伴就自己买的羊，自己养。老伴买羊的时候，小女儿和小儿子也就十二三岁，记得那会儿小儿子还在上初一，买了羊以后小儿子就不上了，给老伴放羊去了。我跟老伴是八九年去山上放羊的。

几个孩子都上学了，就属二女儿上的最多，大女儿上的最少，大女儿刚生下的时候没气，一人抓着腿，小嫩骨头，扭着了，学会走路也晚，都三岁多了。家里有困难，那会她走路也不行，学校也远，她也不愿意念了，我也就没让她继续念了，上到五年级，。大儿子上学成绩好，后来自己要跟别人学手艺，就不上了，二儿子喜欢看武侠小说不好好学习，就剩二女儿了，指着她好好上学，初三毕业连考场都没有进，后来又花了五十块钱让她去初二复读。文化大革命之前好艰苦的。生了大女儿以后生活就好一些了，没那么艰苦。

大女儿的结婚对象也是别人介绍的，自己认识不了，那会儿人哪里也不走，认识不了结婚对象。大女儿现在还在农村，她女儿高中毕业后就出来工作了，现在还没有结婚，儿子现在上大三。几个孩子里面，大女儿的条件较差，田也被承包了，农收季节，看谁家田里需要人手，就过去打工。我离大儿子家最近，但是几个孩子里照顾我最多的是大女儿，经常过来看我，以前我家田地还没有被承包的时候，她也经常帮我干农活，现在她会经常回来给我买一些蔬菜水果什么的，还帮我洗衣服被褥。小女儿都是别人介绍的。那时候也挑男方的条件，人家给介绍了，见面后能看上就结婚，看不上就吹了，小女儿自己也找过三个，家里我不同意，她就不敢找，听说和大儿子一起干活的时候喝酒太厉害，就不同意。最后结婚的那个是别人介绍的。小女儿在郊区附近的农村住，最近两年在郊区买了楼房，也给儿子转了学，儿子现在上小学五年级。最近刚买了小车。小儿子是人家自己处的，正念书呢就处了，两个人都初中没有上完，那会儿我知道，因为不是女儿就不管他。最后老伴不同意，没房子怕笑话，我说谁要是笑话也是笑话养丫头家的，不会笑话我家，愿我家儿子有本事。然后老伴就想通了。最后请本队的人去搭桥，这事就成了。小儿子结婚是没房子的，是从我和老伴的房子里分出去的一间。大儿子和他媳妇也是别人介绍的，是大儿子的亲姑妈介绍的。他自己本身处了一个，女方她哥哥酒喝醉了，对我们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老伴气得，就没让找，其实他要是不喝酒就能找成。大儿子的新房和我们的房子是连着的。大儿子的家离我也就五十米，他早些年在跑出租车，后来不好干，就换了大货车给人拉煤。他的大儿子现在上大三，去年给他买了准备结婚用的房子，他的小儿子初中上完后上的技校，现在在江苏工作。家里的田地也被承包了。今年也买了小车。大儿子喜欢车，开了一辈子的车，就是因为两个儿子，经济压力大一些。二女儿也自己找过，我也不同意。二女儿是嫁得最远的，但是也没有出省，出县了。二儿子结婚的房子是在离我家不远的后面盖的新房。二儿子前两年在城里买了房子后，我就搬到了他的旧家。然后他也给他儿子转了学，自己也买了小车，经常开车回来看我们。

九三年二女儿结婚，九四年年末的孩子，孩子一岁多的时候，二女儿家的大队上要求每家都要院墙，女婿去拉砖的时候砖倒了被砸了，去世了。二女儿带着孩子，在九八年和离异没带孩子的男人结婚了，九九年生了一个女孩。二女儿后来在一家窗帘店打工，后来自己开店，现在已经开了五年多了，由一家商业房扩到两家大，全凭她自己一个人，自打她开店以来，就不能经常回来帮我洗衣服什么，但也会每个月回来看看我，她要看店。

九七年左右，小儿子去当兵，零零年回来没多久就结婚了，生了个女儿。女儿一岁多的时候，政府不让老伴在山上放羊，儿子骑摩托带着书记的女儿去办事，晚上小货车司机酒驾，出了事故，小儿子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无效身亡。跟小儿子一起出去办事的丫头也去世了。

（小舅去世的时候我记得我应该是上三年级，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长大后想想，或许是命吧，小舅是喝羊奶长大的，也是因为羊去世的。有一天，聊天的时候，聊到小舅，我问爷爷，小舅有没有用过手机，爷爷说，他还没那个命呢。我就不再说话了，不知道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着怎么样的悲伤与无耐）。

几年前，二儿子搬家，我就和老伴搬到了他的旧家。

这几年，大女儿的儿子和大儿子的儿子，二女儿的女儿相继上了大学，我和老伴也买了养老保险，田也不种了，承包给了别人，老伴过了今年也不打算再继续养羊了

我不喜欢去孩子家串门，想着老了老了，别给孩子添麻烦，生病住院的时候，孩子们能来照顾我，经常回来看看我们就可以了。

编后：姥姥一辈子，基本都是以孩子的年龄来记年份。她和姥爷现在有了养老保险，自己的田承包出去也有收入，开销不大，每年还能攒一些，暑假才知道，姥姥姥爷存下的钱打算留给孩子。或许在国外并不提倡这样，但是那时，我有的只是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