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困
国际贸易专业2001级 黄铭蓉
师父约稿,应允后提笔数次,均未留字。
围观师父群中共享的少量旧图,五味杂陈。当然,首先是因为看到了青葱岁月的自己,不禁发问:现在的你是否还记得当年的自己?那往昔幕幕,又是否轻轻的成全了现在的你?
2002年夏天,各种自机缘巧合,但直到最后一刻我才以替补队员的身份赶上了赴陕北社会实践考察的末班车。师父把全体人员按男女搭配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就像一只灵活的小分队,整编之后又是一个机动的大团队。师兄弟姐妹间的互相协作互相包容是有形的黏合剂,而师父的用心则是无形之手,把我们推向彼此,一起用新的视角新的态度去看看别人生活的地方与生活方式。这算不算是黄氏特色的项目管理雏形?
黄河:浑浊的黄河。在壶口瀑布拍照留影时遇到瞬间涨潮,咆哮汹涌。突发状况下当地导游疏导撤离。师兄们在小支流上组成人桥,依次架着女生们转移。依稀记得师兄们抡起超乎他们想像的沉甸甸的我的时候,那一脸震惊的无奈,但是我能深刻的感受到一种有序,一种体恤,一种关怀的传递。
夜宿农家:酸痛难忍。这个酸痛,远远不是体能上的透支。那时,农家乐刚在这个主要靠种植苹果为经济来源的小村兴起。当然我们没有去农家乐,而是在一个留守的空巢大爷家扎营。窑洞,快坍塌的老窑洞外墙,挂着一个5瓦左右老态龙钟的小灯泡,还舍不得用! 那天师父为了给我们打牙祭,买了一只活羊,在大爷的指导下我们自己宰了炖了作为当晚的大餐。在拥挤的旧窑洞,羊肉的香味让饥肠辘辘的大家都激动不已。大爷一边照应着炖羊肉的火,一边顺手把搁在篮子里的他自己的主食黑馍馍拿出来,让我们吃。我啥也没想,伸手拿一块就啃,还没咽下心就噎了。那种酸涩,不,馍馍是苦得发涩,又硬的割嗓。这和下午大爷请我们吃的他自己地里甜过初恋的西瓜比起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讽刺。师兄拿的那块馍更大,所以大家嚼了第一口之后的眼神交汇,心照不宣的痛。不是为自己,也算是为自己。为自己所亲身经历的新世界。
徒步进城:用脚走路,用心探路。窑洞夜后翌日我们拎着口粮 每人7个苹果开始了徒步进城的考验。几十华里来着,忘了,反正走了约莫一天。沿着山峦间开凿的公路,时而是绿田时而是茫茫黄丘。淅淅沥沥的队伍,坚持与放弃的耳语喋喋不休。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还要走多远,在两头无望的疲惫中,拖着双脚麻木的迈步。。。忽然有辆城际小中巴经过,司机用扩音器喊了句“同学们辛苦了”。。。亦如久旱甘露滋润心窝!有时候给予是件很小的事情,但是被给予的那种记忆却是难以抹去的幸福。
西安洛阳:美食和历史。在秦始皇兵马俑听到讲解员沙哑的声音说道着“北方的将,南方的相,陕西的黄土埋皇上”别有一番沧桑;因为超级美味的肉夹馍错过了去碑林;在龙门石窟爬到空穴里扮了次雕像留念(这可是非常不好的观光行为,检讨!)。。对于我们自己的历史,真的了解多少?而这其间又夹杂了多少虚实?有时候我们对于自己本民族文化的冷漠比曲解更残忍。就仿佛我们即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到哪儿都是过客都是看客一般的随意。
华山:无与伦比的孤傲。晨攀华山,夕方登顶。若不挑战极限巅峰,何以欣赏到大自然匠心神作。人间美景莫不如此,人生苦乐或也这般。
延安:水。当初却不知情延安缺水,倒是散发恶臭的护城河让人望而却步。因为水质问题大部分队员开始闹肚子,于是师父给我们买了瓶装纯净水。为了把纯净水灌到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我亟不可待的把水壶中在旅店灌的怪味水倒在路边,甚至没有发现过往的行人纷纷向我投来不解甚至愤怒的目光。。。幸好师父让师兄把我揪走了,不然指不定被谁谁谁拖到巷子里揍个八百遍。有时候我们不珍惜的,往往是他人视如珍宝的东西。
路遥:有故事的人。出发前刚好看完《平凡的世界》,即便并不熟悉书中的历史大环境,但里面确实有刻之入骨的字句,让看过的你、我、他找到各自的共鸣。拜谒路遥之墓,师傅师兄们给他点了三只烟代香,算是祭奠。我依稀记得师父自己抽了根烟,沉默了很久。书中有书中的故事,路遥有路遥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
最后我们去了石门,师父的老家,雁池。客车在山间绕行,随海拔渐渐浮起了云雾,如仙境般凝气静神。路口盼子归来的师父之父,身材俊朗,面色红润,强健得像一位大哥而不是父亲。他接过师父的大背包,利索的背上,大步流星,寡言少语。或许这就是父亲的背影,一种男人间表达感情的方式。
雁池的日子是惬意的。早上可以赖床,然后晃悠悠滴去品尝师父母亲做好的一大桌美食。然后去老乡家拉拉家常,显然那个时候的我非常不善于沟通,当然现在也还是如此。遇到赶集还能去凑热闹。傍晚去河边洗衣,顺道溪流里畅游嬉戏。青山绿水,真是一块净土仙地。晚餐大快朵颐,然后露天里赏夜摘星说秘密。几年后听说政府强推水电项目,河已断流,群众饮水都成问题,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去拖水,震惊之余,竟然无言以对。很多时候我们是旁观者,但我们也是帮凶。我们选择沉默,我们选择隐忍,我们选择一退再退,无路可退还自我安慰。
等等。
等等。
……
以上点滴是每每回忆起来时常浮现的画面。就好像一个人失落的时候,你总会想起点什么乐子,让你觉得曾经拥有过美好的回忆,而那回忆里有无数的欣喜,还有体验超越自己的小小得意,借此安抚一颗漂泊无依的心。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甚至以为师父给我的就是这个单纯的夏天,而已。
直到某天读了《黄昏的奇迹》,竟然满脑子都是师父,那时才意识到,不是一本书(虽然该书中的内容几乎都遗忘殆尽),不是一次实践考察,而是那个夏天之后,在我的身体里有一颗小种子,它有一直在发芽,很迟钝,但是很顽强。那就是,你开始去关注,关注与你相关的以及为什么相关怎么相关,关注与你看似不相关是否就真的不相关,还有关注与你不相关的是否就没有可能相关...
我不一定能读懂师父的良苦用心,至少现在还没有,故只能是尽量客观的学着审视自己,学着理性的去认识生活这么个小玩意儿。
我肤浅的认为,师父更多的选择农村问题作为切入点,那可能是因为农为根本在当前就是这么现实。农业、农业人口、农业生产资料、农业关系、农业链等等,以及由此延伸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恰如一张天网,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从每一个细节去追溯整体的面貌,或从全局至高点去逐层剖析组成其整体的万千细节。方法有区别,结果有差异,但都不妨碍实践者在过程中去发现一个新的世界,去探究自身更有力量的认知。
没有唯一的真理,没有永恒的对错。有的是利益的划分,有的是得失的权衡。
师父一直勤于耕耘,各种教学材料或者文笔随感时有分享。老实交代,看的很少。不是没有时间,是不敢看。如果非要编一个借口,可能说害怕被师父洗脑,或者说被师父针针见血的言辞或犀利的批判搞得心情沉重。背负太多社会责任感的人往往不能自拔。真不知道所谓“难得糊涂”一说是在唱好抑或唱衰。
我们的思维容易陷入局限,困在随机而遇的定式里。很难去接受别人的视角,而偏执的认为自己所闻所见就是不变的定理。而我们的人生往往也因为现实禁锢在物质的躯壳里。当然我们要生存,顽强拼搏着首当其冲就是为了活着,好好活着。即便是知道对于宇宙和时间而言,我们来了跟没来过一样,但还是极力去证实我们来过,而且精彩的来过。
如果你不曾到他人生活的地方,不曾看见他人的生活方式,不曾倾听他人的生活信念,你如何证明自己真实的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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