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店铺之变看民生

魏婷

又一次次来到雁池，一切都很熟悉，熟悉的人、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街道，熟悉到甚至难以感觉出这个湘西北边陲小镇的变化。但即使我们如此熟悉，黄老师还是坚持要我们绕着雁池街道走了一圈，两条街道各长约千余米，一圈走下来，除发现二街道延长线部分施工和计划中的三街道宣传画外，还真难以看出这个小镇在过去一年中的变化。

然而当老师问我们，和去年暑假以及寒假相比，雁池街道的店铺有无变化？面对老师的提问，我们这些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第四次来过的同学在脑海中不断搜索、比对，想尝试着找出一些不同之处来。最终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凑合与老师的点醒之下，大家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发现了雁池街道的一些变化，相对于去年来说，街道上多了几家养生馆。

按老黄的性格，只要发现了一个问题，就必然会有不断地追问，于是一系列诸如“雁池为什么会出现养生馆？”“养生馆的出现意味着村民的生活发了什么变化？”“养生馆的出现说明村民的观念发生了一些什么变化？”面对着老师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追问，大家按各大自的理解给出了答案。然而就在我们期待着老师对答案进行点评时，老师却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大家能否对雁池街道店铺的变化作一个了解？并从中发现雁池经济与村民生活的变化？

在听完老师的提醒与分析之后，我们立马开始对雁池街道上的店铺情况进行摸底。在老师的指导下，我们对镇上的店铺一一进行拍照，然后制表进行统计分析。

不调查还真不知道，小小的雁池街道上居然有210家门店之多，这些门店的经营项目涉及生产、经营、销售、服务等多个环节，既有从事电子产品加工生产、棉鞋生产的小微实体企业，也有从事农资、日用百货等各类商品销售的零售门店，还有从事诸如餐饮、酒店等的服务企业……真可谓是麻雀虽小，却肝胆俱全；经过十多年的建设，雁池已经成为一个发展相对完善的经济体。

雁池街道上店铺的发展既反映了雁池小城镇建设的发展历程，也反映了雁池乡经济发展的变化，反映着雁池乡经济结构的不断完善与优化。

据村里人介绍，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整个雁池村就一个小商店，全乡也就一个供销合作社，乡里逢五逢十在河对岸303省道的古市桥边上设集市，但集市上的东西相当少，每次赶集的摊位也就二十来个左右；改革开放以后，集市开始火爆起来，最初是衣服摊位多了起来，然后各种商品也开始在集市上出现，狭窄的303省道两边已经无法满足摊贩摆摊的需要，上世纪90年代中期，乡里将集市搬迁到乡政府附近的县道旁，修建了一个简易的市场。

简易市场的建设，是雁池集镇建设的起步。当时正值一些发展起来了的村民准备重新建房，那些原来住在山中的村民正因为交通不便而思考是否要搬出大山，搬到交通条件便利的地方建房。雁池集市的搬迁让他们看到了雁池集镇发展的方向，他们便从大山深处搬出来，在集市附近的公路两旁买地建房。雁池集镇第一街道就在村民自建房的过程中开始成形。由于当时的房屋修建并没有经过统一设计，所以一街道的房屋高矮参差不齐、房屋式样各异、甚至朝向也没有统一；而当时村民建房时也没有考虑到门店经营的需要，所以门面空间并不大，并不是特别适合作为店铺门面。

随着集镇人口增多以及本地经济的不断发展，一些流动小贩开始在雁池租门面开店；同时一些外地商人也开始进入雁池，在当地做起诸如皮鞋加工、冷冻食品销售等。2010年前后，二街道开始修建，在政府的统一规划下，二街道的建设无论是街道本身还是两边的房屋设计都进行了统一规划，因此门面不仅整齐得多，也方便经营，因此一些需要较大门面的店铺大都开设在二街道。

教师曾提醒我们，这些门店的开设反映着地方经济甚至是整个国家经济的发展历程，也反映着人们消费观念的变迁历程，要求我们从店铺的变迁中找到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历程。当时我们并不能完全理解老师的这一观点，如何从雁池这样一个偏僻小镇的门店开设中寻找中国经济变迁的影子？

在我们不能完全理解的情况下，老师建议我们一家一家门店去询问，问门面是什么时候开始商业经营的，经营的内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按照老师的这一思路，我们一一去打听，将门面经营的时间与内容联系起来，还真从中发现了门面与中国社会经济发展之间的联系。

村民告诉我们，2000年左右雁池的第一条街道刚成形时，大家还没有开店的意识，因此虽然将房屋修在街道两旁，但并没有谁想到去开店。倒是由于道路两旁修建房屋占用了大量的田地，不少村民耕种的田地一下子少了许多，个别村民的田地甚至全被占完了。失去了土地村民担心将来的生活，还和村里闹过一阵子；村里也曾经想过重新调整全村的土地，但由于其他村民小组的反对而作罢。一些失地的村民因此到后山上开荒种植粮食和蔬菜。后来街道建的象模象样像模像样了，特别是街道路面硬化以后，一些人便利用自己家的房子开起了商店，但那时的商店也主要是以百货商店以及农业生产资料为主。

村民告诉我们，真正把村民的视野打开的还是外地来开店的人，2003年左右，一位常德商人来到雁池，在桥头租了一栋房子的两层卖衣服和鞋子，由于衣服的款式比较新颖，价格也还便宜，因此生意做得相当火爆，邻近几个乡镇的老百姓都到这里来买衣服鞋子。看着常德人在此卖衣服鞋子赚钱，本地几户人家的头脑动了起来，既然外地人卖衣服鞋子能够赚钱，我们为为什么不能做？于是街道上便多了几家服装店和鞋店，并带动了周边乡镇，由于这些服装店和鞋店因为经常要到常德桥南市场进货，便有人开通了到桥南的厢式货车，每天往返桥南拉货。

伴随着街道建设不断完善及店铺开设，村民的观念也开始发生一些变化，由于村民可以通过经商或者门面出租获得收益，他们对土地的依赖也就越来越低，不少被村民开垦出来的荒地又重新长满了杂草，原来村民之间争得面经耳赤的土地也被撂荒，村民开始尝试着离开土地的生活，开始享受城镇生活的惬意。

村民生活观念的变化马上转化成商机，由于不再在土地上耕作，村民日常生活所需要的蔬菜、大米便由过去的自给自足转换成了寻求市场供给，在市场意识洗礼下的村民马上抓住了这一商机，有的村民便专业种菜供给市场，在雁池集镇上，不管春夏秋冬，每天都有七八位村民挑着菜叫卖；但村民种菜品种相对单一，于是便有个别商家从县城采购蔬菜在集镇上出售，时间久了，便出现了几家专业从事蔬菜经营的店铺。

而随着集镇人口的增加以及居民生活观念的变化，村民的生活方式也在悄然发生变化，诸如早餐之类原本由村民自己准备的也开始转向寻求市场提供，于是各式餐馆应运而生，村民生活的社会化程度也越来越高。

在雁池集镇店铺发展及经营项目的变化中，我们看到了村民需求对社会经济发展的推动作用，看到了居民消费结构变化对地方产业结构调整的推动作用。这一切都源于经济的发展，包括早期的柑橘销售所带来的收入以及上世纪90年代以后劳务输出为本地提供的经济支撑，并都为雁池集镇的建设提供了资本。经济基础的变化，也推动了人们观念的变化，观念的变化又很快演变成商机，推动雁池商业经济的发展，让雁池集镇的活力越来越强。

2003年前后，随着各大通讯企业基站建设向山区延伸，雁池也成为石门县西北乡镇信息产业发展的首领之地，移动、电信、联通纷纷在雁池开设代办点，手机销售与网点代办多了起来。通讯业的强势进入，很快让村民的消费结构发生了一次大的变化，手机很快从一种奢侈性消费品，从村民手中的“洋玩意儿”变成了村民的日常生活用品，每个月二三十块钱的手机通讯费也列入了村民的日常开支项目。

集镇发展起来了，人们也在慢慢地习惯集镇生活，于是原来的一些生活方式持续发生改变。以往村民家有个喜事，赈个酒，远处的亲戚都会前来走动，不少亲戚还要住上几天。亲戚多的时候，自己家的床铺肯定不够，于是找邻居借住，或者借邻居家的被子开铺是常有的事。但村民在集镇生活中发现，在集镇上建的房子，虽然楼层高了一两层，但并不宽敞的住房要迎接亲戚们入住似乎并不方便，无论是自己家开铺还是到邻居家借住，似乎都不大现实。赈酒时如何招待远道而来的亲戚朋友一下子成了一大难题，不走动，对亲戚不住；走动，主人往往又因为条件的限制而无法给予好的招待。就在村民困惑的时候，市场需求的推动力再一次爆发出来，一些村民便将自己的房子改造成小旅店，于是小镇上一下子现出了五六家小旅社；而随着村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那些设施简陋的小旅社似乎无法满足村民的“面子”需求，于是在二街道建设中出现了标准化的酒店，100元一间的标准间并没有让村民太过吃惊。而这些酒店兼营的歌厅也逐步将村民带入了“灯红酒绿”的夜生活之中，夜晚的街道再也不是死气沉沉一片。

2005年前后，雁池启动了二街道建设，此时的村民观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在雁池建房的村民来说，房屋不再是住房，同时还是经营场所，于是二街道的村民普遍地将房屋的一层按照门店来设计。而雁池二街道甫商铺一修好，各式商家便入住进来，以雁池为立足点，抢占石门县西北农村的市场。特别是随着生产性企业的进入，集镇开始从居住经营性的结构向居住、经营、生产三合一的方向转化，雁池集镇也开始向城镇经济体转化，离土不离乡的生产生活方式正逐步成为雁池集镇上数千居民的正常生活方式。

离开了土地，村民就不再是农民；在农业文明时代积累下来的生活方式、人际交往方式也因此发生了一系列变化，村民不再是过着日出而作，而落而息的生活。在农村地区的集镇上，他们过上了城里的人生活，自然他们也开始追求城里人的生活方式与生活质量。于是广场舞成了小镇每晚必有的风景线，上了年岁的老哥们儿则聚在一起聊聊天、玩玩牌，于是茶馆出现了。老人们会固定时间来这里坐坐，找老兄弟们聊聊天，拉拉家常；成年男人们也经常到这里打打牌……

不经意间，雁池村民的生活方式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随着农业税和上交提留的取消，农业生产补贴及农村社会保障事业的发展，村民们的后顾之忧越来越少。放下了负担的村民们开始享受生活，开始注意自己的生活质量。而这种对生活质量的注意很快在集市的门店上反映出来，2007年前后，除村卫生室外，小镇上几乎同时出现了三家药店，而且门店规模都在50平米以上。这些药店除了销售一些村民经常用到的药物外，更多地是为村民提供一些保健常识、经销一些保健食品。

有了闲暇，注意了健康，村里的女人们的观念再一次发生了变化，他们开始追求美，于是2010年前后，镇上开始出现了专业销售美容用品的商店，中年妇女们不再满足自己的黄脸婆形象，他们也开始象城里的妇女一样注意自己的形象，打扮起来；自然而然地，各式美发的商店也红火起来。

随着集镇经济的发展，集镇上的村民们也慢慢地褪去了农村生活的影子，他们享受着这亦村亦城的生活，慢慢地在观念上向城市靠拢。观念的变化总是反映在行动上，随着集镇附近山上环村公路的修通与硬化，每天早晚沿着环村公路走上一圈，锻炼一下身体，已经成为雁池集镇上男女老少的一种日常生活方式。而就在村民健身的脚步迈开时，一些商家也看到了村民健身脚步中的商机，就在今年上半年，镇上同时开了三家养生馆，在某些小县城都尚不多见的养生馆却在雁池这个小集镇上似乎很有市场，汗蒸、理疗，村民为了自己的健康不再吝惜口袋中的金钱。

漫步在雁池的街道上，数着那些店铺，或根据门店的老旧程度判断着他们开张时间的长短，或与村民老板聊天中问询他们的经营心得；在这样一座新兴的小镇中，你往往忘了自己是在农村。十多年的时间，从一条通村砂石路面到今天整齐的街道，雁池在国家新型城镇化建设大好政策的推动下实现了自己蜕变，而其蜕变的过程也很好地反映了我国农村居民观念的变化，农村经济的发展。

稍有遗憾的是，走在雁池的街道上，却未能发现一家书店，乡里的文化站似乎很少开门，村里的图书室倒是开着，但堆满的杂物让人转不过身来，而图书似乎也并不适合村民阅读，许多政策类的图书已经失去了其时效性。据村民介绍，集镇上原来也开过一家书店，可惜因为效益不好，只经营了一年左右就关门了。没有书店，几乎不起作用的图书室，也没有电影院、没有乡村舞台和文化广场，我们总感觉这集镇建设有点遗憾。

文化的残缺，让我想到了文化沙漠一词，是的，这里虽然有了现代化的集镇，现代化的消费，但缺少了本应该拥有的文化。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够在集镇上看到属于自己的文化天地。